“不放。”
雍正看了他一眼。
老十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银票收进怀里。
“四哥,弟弟这是正当收入。”
“没有偷,也没有抢。”
雍正面无表情。
“有人贿赂你。”
老十一点也不心虚。
“他们不是贿赂弟弟。”
“他们只是想知道四哥今日心情好不好。”
“弟弟每日陪在四哥身边,付出了时间,也承担了风险。”
“收一点消息费,不是应该的吗?”
雍正沉默了。
老十觉得自己得特别有道理。
其实老十刚开始被安排在四哥身边的时候,并不觉得这是一份好差事。
恰恰相反。
他每天都生无可恋。
别人都有正经官职。
大哥和十四弟领兵打仗。
三哥和七哥负责全国学堂。
五哥是蒙古区区长。
八哥和十三在总务部门掌握天下调度。
九哥管理商务部,天天跟金山银山打交道。
十二掌管内务府,想抄谁就抄谁。
只有他。
每天跟着皇上。
皇上上朝,他跟着。
皇上批奏折,他坐在旁边吃点心。
皇上去看火器,他继续跟着。
皇上穿着道袍去清西陵画阵法,他还得跟着。
皇上哪天突然想当和尚,他就得站在旁边听木鱼。
四哥坐着。
他坐着。
四哥念经。
他听着。
四哥算卦。
他镇着。
有时候老十看着自己站在皇帝身后的样子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和太监有什么区别?
太监也是天天跟着皇上。
皇上去哪里,太监就去哪里。
皇上要什么,太监就递什么。
皇上不话,太监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。
他现在除了没有拿拂尘,没有尖着嗓子喊“皇上起驾”,和御前太监几乎没有任何区别。
老十越想越悲凉。
他堂堂皇子,堂堂亲王。居然混成了四哥身边最大的太监。
有一天,老十实在忍不住,声问高无庸:
“你,爷和你有什么区别?”
高无庸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王爷是身份高贵,奴才不敢与王爷相比!”
老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至少还有个正经职位,爷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。”
高无庸沉默了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总不能,王爷,您确实比奴才更像皇上的贴身太监,那样容易没命。
所以老十最开始,是真的生无可恋。
每天进宫的时候耷拉着脑袋。
每天出宫的时候拖着脚步。
看见别的兄弟有自己的衙门、有自己的下属、有自己的公务,心里还有些羡慕。
尤其是看见九哥每天抱着商务部的账本,意气风发地从他面前走过去。
老十更难受了,九哥至少知道自己在挣钱。
他呢?他在跟着四哥念经,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?
可是慢慢地,老十发现,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他虽然没有正经衙门,但他的身份,似乎比所有正经衙门都好用。
最重要的是,满朝上下,只有他能在皇上面前随便两句。
别人面对雍正的时候,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。
奏折上的字写错一个,都要担心皇上会不会当场冷脸。
话之前,更是要在心里反复想三遍。
这句话能不能?
这个时候适不适合?
皇上今日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?
可老十不一样。
他没事就能在旁边两句。
“四哥,今日这身道袍不好看。”
雍正最多抬眼看他一下。
“四哥,你这个假头皮戴歪了。”
雍正会伸手扶正。
“四哥,弟弟饿了。”
雍正便让人传膳。
有时候老十实在无聊,还会坐在旁边打哈欠。
换成别人,早就被拖出去了。
雍正只是皱着眉,让人给他搬一张软榻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
老十躺下以后,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差事……好像也没有那么差。
他不用每天看半人高的账册。
不用去边疆吃沙子。
不用跑遍全国查学堂。
不用在蒙古草原骑一个月的马。
也不用天天跟内务府那群包衣斗智斗勇。
每天只需要跟着皇上。
皇上坐着,他也坐着。
皇上念经,他就在旁边吃点心。
皇上算卦,他偶尔伸个手,帮忙压住被风吹起来的黄纸。
一点都不累。
关键是,他还莫名其妙成了铁帽子王。
理亲王的铁帽子,是因为他以前当过太子,那是皇上对前太子的优待。
可他老十的铁帽子不一样。
他是因为八字好。
皇上亲口的。
他的八字能压邪。
能镇阵。
还能旺皇上。
虽然老十,一直没想明白,自己堂堂亲王,最大的功劳为什么是八字好,但这并不妨碍铁帽子是真的。
别人立军功。
他靠八字。
别人出生入死。
他跟着四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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