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皙回来以后,彻底开始了各部门轮转——总务、商务、刑部、工部,轮完还得跟军队出去巡视。雍正养他的道理很简单:以后当皇帝,不能底下人随便拿本账册就把你唬住,也不能人家递张火器图,你连炮口朝哪边都不知道。
于是弘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老八、十三、老九、十二挨个见他一遍,刑部的胤礽也天天能瞧见自己儿子。但胤礽一点不想看自己的这个儿子——这个儿子从就被老四带着,聪明,狡诈,气,自私。而且脸皮特别厚,拿着不值钱的东西孝敬他和康熙,还觉得自己特别孝顺。
真是什么人养的就跟什么人像。反正这个儿子坑自己这个亲阿玛和坑李佳氏这个亲额娘,是脸不红心不跳的。
弘皙像块哪儿缺就往哪儿搬的砖,在朝廷里转来转去。满朝文武也渐渐看明白了,没人敢问——皇上的心思已经摆得这么明白,再问显得自己脑子不好。
这天,雍正一个人坐在殿里,面前铺着清西陵的完整阵法图,拿笔一点点推演:时间,方位,阵眼,老十的八字,又算了一遍弘皙。算完,放下笔,闭眼坐了很久。
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,该养的人也养出来了。弘皙能接手这个国家。老十活得也好,每天收钱、耀武扬威、胃口好,骂起人中气十足,怎么看都能再活很多年——自己的阵法辅助,稳了。
雍正站起身,换上道袍,去了畅春园。
畅春园最近添了一批十三家孩子折腾出的新品种菊花,颜色好看,花瓣密,康熙看得挺高兴:“这颜色倒是少见。”
梁九功:“十三爷家阿哥特意送来孝敬太上皇的。”
康熙心情更好——还是十三家孩子懂事,不像某些儿子,什么好东西都塞进自己的清西陵,给亲爹的不是《道德经》就是学课本。
正想着,一抬头——青色道袍晃了过来。
康熙嘴角一撇,转身就往亭子里躲。雍正也不在意,慢悠悠跟上,撩袍盘腿坐地上。这么多年,康熙早懒得纠正他坐姿了。
“皇阿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算了一下。朕要走了。”
康熙喝茶的手顿了顿,也就顿了那么一下——老四时不时冒句正常人听不懂的话,他早习惯了。
“去哪儿,封禅?”
“不是。清西陵弄好了,朕准备进去。”
“进去做什么?”
“住。”
康熙慢慢把茶杯放下,这才觉出不对:“你什么?”
“弘皙已经很好了。各部轮转过,军队待过,海外也去过,心性能力身体都行,能当好皇帝。所以朕该走了。”
康熙这次是真愣住了——二十六年了,眼前这儿子除了越来越神神叨叨,身体一直硬朗,能骑马能熬夜,前几天还跑去清西陵画阵,怎么看都不像要死的人。
“你到底在胡什么?”
雍正认真想了想:“朕要去找自己的夫人了。”
康熙:“???夫人?你哪来的夫人?”
他把老四这几十年的日子飞快过了一遍——后宫是空的,妃嫔没有,宫女都没见他多看一眼,后宫要有什么,也就是土豆玉米麦和满宫的合欢花。
“你是不是算卦把脑子算坏了?”
“朕当然有夫人。朕好想她。这么多年了,是真的太想了。”
雍正到这,眼神难得认真起来。
康熙表情越来越古怪。雍正瞥他一眼,忽然有点嫌弃:“像皇阿玛这样的人,不懂真正的爱情。”
“朕不懂?你一个天天不是和尚就是道士的人,你懂?”康熙上下打量他,突然反应过来,“等等——你还好色?”
雍正沉默一瞬:“皇阿玛,儿臣又不是真的和尚。”
“那你天天敲木鱼?”
“静心。”
“穿道袍?”
“舒服。”
“戴假头皮?”
“应景。”
康熙:“……”很好,原来疯了几十年的只有他自己。
雍正撑着膝盖站起来,拍拍道袍:“总之朕要走了,这里没有朕的夫人,朕要去另一个世界找她。”
康熙仰头看他,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,只能冷笑:“去了那儿,你还要当李世民?”
“当然。只有至高的权力,才能让夫人过得好——她那么好,什么都该有,谁都不能欺负她。”
康熙一时语塞。
“而且朕若没权力,也不放心让夫人碰见皇阿玛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皇阿玛太好色。”
“胤禛!”
雍正已经转身,康熙气得站起来:“滚!赶紧滚!朕看见你就心烦!”
雍正回头看了他一会儿,难得没顶嘴,只行了一礼:“皇阿玛保重。”转身走了。
康熙还在后面骂:“滚远点,这几日都别来烦朕!”
青色道袍从菊花旁慢慢走远。康熙重新坐下,喝了口茶,气还没消——什么夫人,什么另一个世界,什么至高权力,疯疯癫癫这么多年,这种疯话他还听得少吗?
今天算这个明天算那个,一会儿和尚一会儿道士,还自己陵墓的阵法能防盗墓贼——所以那句“朕要走了”,康熙压根没往心里去,只当老四今天又发了疯,发疯前还不忘骂自己好色,不孝子。
三天后,康熙才发现,这次老四好像没发疯。
那天一早,雍正突然下旨,把康熙所有在世的儿子全叫到了清西陵——胤褆、胤礽、老三、老五、老七、老八、老九、老十、十二、十三、十四……能来的全来了,弘皙也到了。
众人站在陵墓外一头雾水。
老十声问老九:“四哥是不是又研究出新阵法了?”
老九皱眉:“不知道。”
老十摸了摸怀里的银票:“一会儿你别乱走,这儿地雷多。”——这个老九知道,整个大清谁不知道皇帝陵墓外埋了一圈地雷,谁盗墓谁升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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