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人崩溃的是选秀。
头一年,满蒙汉各家都激动坏了——皇上终于要选女人了!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女儿。
结果那天雍正坐在上面,看一眼秀女,再看一眼八字:“这个,嫁富察家次子。”“这个,配钮祜禄家老三。”
秀女脸都红了,雍正翻了翻册子:“嫁蒙古。”
选了一整天,一个没留,全嫁出去了,而且嫁得乱七八糟——两家争了几十年地?结亲。
两家祖上有仇?更好,结亲。
一个弹劾过另一个?天作之合。
满朝这才反应过来:皇上不是在选秀,是在拿婚姻拆政治矛盾。
不过雍正大概也觉得这事挺缺德,没过多久就补了道婚姻法:正妻嫁妆归正妻所有,夫家不得侵占;正妻无子而亡,嫁妆退回娘家;有爵之家正妻若一直无子,爵位降一级——降着降着,祖宗打下的爵位就没了。
旨意一出,京城炸锅,各大府邸正妻的地位直接翻身:以前婆婆见儿媳问“规矩呢”,现在改口“今天想吃什么?要不要叫太医?”——毕竟爵位还挂在儿媳肚子上呢。
皇上还有更狗的事情。没过多久,他又琢磨起孩子的八字。
某天雍正忽然觉得某家新生儿的八字跟自家祖宗不合,沉思片刻:“换个老祖。”
满朝:“???”
老祖还能换?
雍正觉得当然能——八字不合,换族谱呗。
于是大清出现了极其神奇的景象:汉人家孩子的族谱进了满人家,满人家的进了汉人家,蒙古家的孩子莫名其妙多了个汉人祖宗。
有人问那孩子要不要搬去别人家住,雍正不用,继续跟亲生父母住,“换族谱是为了改八字”。
大家不敢再问,皇上高兴就好。
于是越来越多孩子活成了双份人生:生在张家长在张家,亲爹姓张,可族谱一翻——钮祜禄家的。
等成亲,亲爹要给家产,族谱爹一看这也是自家谱上的人,也得给;亲娘备嫁妆,族谱娘怕丢人,再添一份。
不幸福吧,两家给钱给房给地;幸福吧,逢年过节要磕两份头,祭祖要拜两套祖宗,跪在祠堂里都不知道自己算谁家的。
雍正倒觉得这样挺好——满人在汉人家长大,汉人血脉挂着蒙古族谱,蒙古孩子继承满人家产,一代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最后谁还分得清?
这一群人后来有了个专有名词:两姓子。一个人,两套亲缘,两份家产,两边祭祖养老。十几年后,京城已经习惯这个法,两个年轻人见面能这么聊:
“你姓什么?”
“亲生还是族谱?”
“亲生张,族谱钮祜禄。”
“巧了,我亲生钮祜禄,族谱张。”
两人对视,沉默,同时开始算:“那咱俩到底算不算亲戚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成亲吗?”
“不知道,要不问皇上?”
“不行——皇上会算八字,问完不定明天连祖宗都换了。”
两人瞬间转身,不问了。
造成这一切的十五岁皇帝,此刻正盘腿坐在养心殿,脸上敷着面膜,头发抹着养发香膏,面前摊着一本《道德经》。
转眼三年过去,雍正的保养大业已经卷出了新高度——他专门让人在宫里建了一间屋子,里面没书架没佛像没道经,连桌椅都没几件,只有一面超级无敌大的镜子。
这是香膏公司发展起来后顺带的产物,工匠原以为皇上要研究镜子怎么量产赚钱,结果人看了一会儿,很满意:“放这里,专门给朕照。”
工匠:……行吧,皇上高兴就好。
这些年头发彻底自由,乌黑浓密又长又顺,专人护理,养发香膏、头皮按摩、芝麻核桃一样不。
平日不当和尚不当道士的时候,他最爱一身素色圆领袍配窄袖——简单利,显肩宽腰窄。这几年运动量疯长,十八岁的少年早已长开长高,肩背挺拔,胳膊也有了力量感,自己十分满意。
这天,运动、洗澡、敷面膜、梳头一套流程走完,乌发用玉簪束起,雍正站在巨镜前,正面看看,侧身看看,抬臂看看肌肉——都不错。他负手而立,面无表情地问出每天必问的问题:
“镜子镜子,谁是大清最好看的男人?”
片刻寂静后,镜子里传出一个声音:“陛下是大清最好看的男人。”
雍正微微点头,跟昨天答案一样,明状态稳定,没有变丑。整理了下袖口,转身走了,神情淡定得像刚才那个问题从没问出口。
脚步声一消失,镜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——十三岁的胤俄,一脸生无可恋:“切。”
哪里是镜子会话,是他。
这三年,除了上学堂、陪四哥运动敷面膜念经,他又多了一份差事:躲在镜子后面夸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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