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田间耕作的农夫，江上垂钓的渔夫，书院里读书的学子，深宫中叹息的君王……
都久久没有动弹。
一个宋朝的老石匠，手上还拿着凿子，忽然没头没尾地了一句：“后来……真好。”
他身边的徒弟不解：“师父，什么真好？”
老石匠没有回答，只是用粗糙的手掌，反复摩挲着一块未雕完的石碑。
月光洒下来，千年如一日。
但看过天幕的每一个人心里，都仿佛有了一颗的火种。
它不灼热，却温润；不耀眼，却坚定。
像那句莫名记在了骨头里的话——
【为他揽星辰，带他回故乡】。
故乡在哪儿？
在脚下这片他们正在挣扎、奋斗、热爱并牺牲的土地上，也在那片他们无法想象，却由子孙后代抵达的星辰之间。
…
心硬如嬴政、刘彻，都不着痕迹地抹了把眼角。
不为别的，再是帝王，也是个凡夫俗子。
亲眼看见自己的民族走过这样几千年，再有歌声与画面催动着情绪，心中怎能毫无波澜。
不过也就只是一瞬罢了。
片刻之后又是一个理智冷酷的帝王了。
汉朝。
刘邦举起酒杯：“敬后世！”
敬这一路的艰难坎坷，也敬那些为了家国奋不顾身的每一个人。
唐朝。
而作为难得的情感充沛的皇帝，李世民早已哭得止不住，一边抹眼泪一边：
“真好……真好。不过朕若是能有后世那些武器和装备，就更好了。”
此刻陪在他身侧的皆是近臣，素来知晓他们陛下的性情
但是也不妨碍他们觉得无语。
房玄龄选择顺毛捋：“是啊，制器之精，至于斯乎。”
明朝。
朱元璋本是贫苦出身，也曾亲历驱除胡虏、恢复中华的征战，纵然后世面临的局面与他那时不同，心中却也有几分强烈的共鸣。
他望着天幕，低声感慨：“从清末那般境地，到后世的模样，不过一百多年，竟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……”
朱标听着这话，却品出了几分意味不明。
是啊，后世能有这般惊天成就，与他们口中整日喊着的“无产者”“反封建”也脱不了干系。
哪个帝王会对这些字眼不忌惮？
只不过是管不了天幕罢了。
但是据朱标所知，父皇暗地里的动作可不少。
当然，朱标肯定是和他父皇一个立场的。
即便日后帝位终究在四弟身上，他也不希望有朝一日，百姓变得和后世一般，提起帝王全是调侃戏，半分敬畏之心也无。
至少当下，这天下姓朱。
清朝。
天幕里的战火多属那个“特殊时期”，却有一幕格外刺眼。
那名抱着炮弹哭喊“打不响”的士兵，虽然一身狼狈，但是衣服上赫然能看出“北洋”二字。
北洋水师。
那是大清耗费重银打造的舰队，号称亚洲第一、世界第八。
可配给它的炮弹，竟是哑的？
何其可笑！
钱都花哪去了！
知道内情的人只能沉默叹息。
虽只是短短一幕，可显然后世也是知情的，将这一幕视作大清的耻辱。
丢人啊！
……
天幕渐暗，又渐亮。
不同的时代，不同的脸，都仰着头。
【“于后世，千秋万代，每一户人家的窗台，我大秦的明月，必朗照之！”】
随后，熟悉的鼓声又响起。
天幕将方才那令所有人震撼的视频，从头到尾，又播放了一遍。
底下的人们默默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，安静地再看了一次。
情感依然会被那些画面牵动，但这一回，许多人将更多的注意力，放在了那首仿佛贯穿古今的歌曲本身上。
歌词写得实在太好，字句间有山河，有星月，有千年的回望与奔赴。
不少人连忙铺开纸笔，跟着旋律与吟唱，一字一句，将那歌词认真记下。
【玉盘玉盘，你为何悬于屋顶上】
【玉盘玉盘，你为何白白送银光】
【玉盘玉盘，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】
【有时瘦来，有时胖】
唐朝以后的人们一听便知道，这化用的是李白的《古朗月行》。
——“时不识月，呼作白玉盘。”
李白笑了。
他写下那句诗时，本想捕捉的是孩童望月时那份天真烂漫的趣味。
而这歌词，竟像窥见了千年之下人间赤子对月亮不变的好奇，纯粹一如当年。
他举杯向天幕，仿佛在与那唱歌的后人隔空对谈：
“月啊月，你照过我仗剑出蜀，照过我举杯邀影，照过我长安失意，照过我江潭送别……
人间欢喜泪别，你全都默默收着。
这词问得直白，却也问进我心里了。”
【玉盘玉盘，你可曾装过喜时糖】
【玉盘玉盘，你可曾见过别时泪长淌】
【玉盘玉盘，你可曾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】
【长诗，逾万行】
宋朝。
苏轼看着手里刚抄录下的歌词，转头问身旁的张怀民：“梦得，你这词，和我那‘明月几时有’可像？”
张怀民失笑：“这还用？”
这歌词里，映着好几位擅写明月之诗人的影子。
苏轼那首写尽中秋情思的《水调歌头》，自然也在其中。
张怀民又道，“我看不止，连你别的句子，也化在里头了。”
苏轼听了，笑意更浓。
“这歌里见月圆月缺，只问其缘由，却不知圆缺本是天地之常，人间之常。
月无永圆，人无永欢，可它清辉不改，便是天地无声的温柔。
这曲子以孩童口吻浅问，反而比文人千言万语更动人哪。”
【月亮月亮，心头光】
【月光月光，亮汪汪】
【月亮月亮，那孩子正抬头凝望】
【骑仙鹤来访，直驾九天上】
唐朝。
杜甫笑着对身旁的李白：“太白兄，你听这句，这写月的风格，简直和你如出一辙！”
看来后世是真的喜爱太白兄的诗。
有眼光！
和他一样！
李白自然更是喜欢。
他对一切浪漫飞扬的意象都没有抵抗力，何况这歌词轻盈灵动，正正戳中他的心怀。
“后世有我的知己啊！”
他抚掌笑道，眼底映着天幕上的月色。
【玉盘玉盘，太白和眼睛谁比较璀璨】
【玉盘玉盘，金乌和嫦娥谁比较孤单】
【玉盘玉盘，是什么亮闪闪推动我的船】
【有时明来，有时暗】
听到这里，李白眼中的笑意更亮了。
他的知己，竟直接将他的名字写进了歌里！
【玉盘玉盘，那天宫是否有答案】
【玉盘玉盘，那大圣取经何时还】
【玉盘玉盘，那孩子乘风越过天上万重山】
【漫漫，向星汉】
战国时期。
屈原曾写下《天问》，向天地发出无尽的追问。
日月安属，列星安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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