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画面再度流转,这次出现的标题让各朝文人墨客们精神一振。
【为啥从古至今,诗人全都扎堆学杜甫,没几个敢碰瓷李白?】
“啊这……”
“杜诗法度森严,沉郁顿挫,确为学诗之正途典范。”
“李太白的诗嘛……自然是极好,只是……”
只是什么?
大家心知肚明。
【因为杜甫给了你‘像他你也行’的错觉,李白连错觉都不给你。】
诗人们:“……”
确实如此!
但这“错觉”二字,未免太过犀利直接,让不少以杜诗为标杆、刻苦钻研的诗人感到膝盖中了一箭。
可仔细一想,又不得不苦笑承认。
【杜甫是诗歌界的满级教程,格律、炼字、用典、谋篇布局,全给你拆得明明白白。
技法全透明,照着练就能往上走,是一条看得见、摸得着的通天路。】
【后世学杜甫,就算到不了他的高度,也能一点点进步,有方法、有路径、能训练。
他像徒步爬上珠峰的大神,你看着觉得苦,熬几十年总能靠近一点。
真学了才发现路难到逆天,可至少有路可走。】
这番比喻,让无数苦吟诗人、诗学理论家们深有共鸣,频频点头。
“杜工部之诗,确如精密殿宇,梁柱榫卯皆有法度,潜心钻研,虽不能至,然心向往之,亦有迹可循。”一位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叹道。
“然李太白之诗,如天外飞仙,惊鸿一瞥,风姿绝世,然其来去之踪,腾挪之法,非人力所能揣度,更遑论效仿矣。”
越是钻研诗艺的人,越能感受到那种“只知其好,不知其所以好,更不知如何学其好”的无力与震撼。
…
盛唐以前的文人们,如曹植、谢灵运、庾信等,本就才高气傲,此刻好奇心被彻底点燃。
天幕科普过珠穆朗玛峰,这个比喻他们自然能听懂。
学杜甫已被形容为攀登此等绝巅,那连“攀爬路径”都不给的李白,其诗才究竟高到了何种不可思议的境界?
曹植放下手中笔,眼中闪过一丝不服,但他更好奇:“我的《洛神赋》,自问已得飘逸之趣。这李白,竟能让后世生出‘不可学’之叹?”
…
唐朝。
杜甫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法度……我确实于此道用心颇多。”
但眼底却是满满的配得感。
能在年轻时出“诗是吾家事,吾祖吾祖诗冠古”的人。
看到后世人对自己的认可和赞扬,他只会觉得,你们真有眼光!
所谓的不好意思,只是在偶像面前被认可的兴奋罢了。
【再看李白,这哪是诗人?
是下凡的数据怪!
他的诗没逻辑、没套路,走着走着直接飞上天,你连模仿的门都摸不着。】
噗——咳咳!”
高适一口水差点呛到,他抹了把脸,看向身旁倚石而坐、酒葫芦已空了大半的李白。
“太白兄,听见没?‘数据怪’啊……”
他摇摇头,想起一路同行,李白兴起时对着山岚云海便能脱口吟出锦绣篇章,而自己与子美还需琢磨推敲,顿时觉得天幕得对极了。
李白本有些微醺,但听到天幕的法,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哈哈!妙评!‘下凡’、‘飞上天’!知我者,后世天幕也!”
他猛地坐直,长袖一拂:“某之诗,便当如此!拘泥套路形骸,岂不无趣?”
他转而看向杜甫,见对方正眼含惊叹地望着自己,不由大笑着用力拍了拍杜甫的肩膀。
“子美,你的诗,沉郁顿挫,法度深严,如巨匠铸鼎,气象万千!我不过是乘兴而歌,兴尽则止,哪比得你‘语不惊人死不休’的苦功?”
这话得真挚,李白狂却不傲,对真心认定的朋友向来不吝赞美。
杜甫被拍得晃了晃:“太、太白兄过誉!兄之仙才如皎月悬空,弟…弟不过循径而行,能仰望风采便足矣!”
眼神晶亮,是迷弟本弟了。
高适在一旁,看着一个狂吹“你是未来巨匠”,一个猛赞“你是当代谪仙”。
默默背过身去检查行囊里的地图和干粮,低声嘀咕:“仙草……到底还找不找了?”
顿了顿,“一个‘数据怪’,一个‘未来圣’,就我一个是老实找药的……”
哦,不对,早就不找药了。
那他们仨还在这深山老林里待着干嘛?
【一句‘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’,直接造出‘青梅竹马’这个词,至今没人能平替。】
唐朝以前,无数正在创作或试图描写童年情谊的文人,闻言手一抖。
这……这还怎么写?
这四个字简直把一切类似的意象都垄断了!
再一看天幕,弹幕里有人提出“两无猜”。
下一秒:
{两无猜也是李白的}
众文人:“!!!”
方才还只是手腕抖,现在心都跟着颤了。合着描写童年纯挚情感最好的意象,全让他一人包圆了?!
当然,总有人起初并不完全信服,觉得天幕是否言过其实。
“我承认,之前天幕透露过的几句李白的诗,确实气象万千,这句‘青梅竹马’也着实清新可爱。”
某位自视甚高的才子捋须沉吟,“但若他的诗能‘写反,上天’…是否言过其实?”
“难道还能胜过屈子之瑰丽,宋玉之辞藻不成?”
【一句‘天上白玉京,十二楼五城。仙人抚我顶,结发受长生。’
读完让人恍惚,他是不是真见过神仙。】
“嘶——”
此句一出,盛唐以前所有通晓文墨之人,皆觉神魂一震,似有清冷仙气伴随着这诗句,直透灵台。
这气象,这想象,这飘然出尘的神秘与宏大……
根本不是人间笔墨!
…
曹植本是斜倚榻上,惊得直接站了起来,酒杯倾倒亦浑然不觉。
他毕生追求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洛神之美,此刻却觉得,这李白笔下,仿佛真的存在仙家宫阙,有真仙授长生之道!
…
连只分出一只耳朵听天幕嬴政,都蓦地抬起了头,眼中精光闪烁。
这描述……
若非真窥见过仙境,如何能写得出来?
…
唐朝。
已辞官归乡的贺知章正与友人对饮,听到此句,不由得抚掌哈哈大笑。
“季真早年所言不虚乎?‘谪仙人’三字,太白当之无愧!他若非仙人临凡,如何能写出这般诗句?”
【没见过杨贵妃,随手就是‘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’,逼死多少文人也写不出同款。】
无数曾费尽心思描摹女子容颜的诗人,一看完这句,心头瞬间涌上深深的绝望。
此等形容,已然是人间绝顶,后人再怎么雕琢,又如何超越?
汉朝。
刘彻望着天幕,神色微动。
他听过无数吟咏美人的诗句,当年一曲“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”,让他将李夫人纳入宫中,惊为天人。
可此刻默念着天幕上的句子,眼神渐渐迷离。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……”
“这究竟是何等绝色的美人,才配得上这般字句……”
天幕之下,无数第一次听闻这句诗的人,都不由自主陷入了遐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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