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扎心的,当属孙策和周瑜。
两人对视一眼,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苦逼。
他们别“雪满头”了,根本就是走得一个比一个早,连中年都未必能安稳度过。
周瑜尚且能从天幕之前播出的零星片段里,隐约猜到自己后来做了些什么,也能大致判断出,哪些事发生时,自己已然不在人世。
孙策就更郁闷了。天幕每次提到他,除了“策瑜”cp,几乎没怎么提过他个人的具体事迹。
一个“早死”就概括全部。
理智回笼后,孙策都忍不住感到无奈,自己这到底是死得有多早?
早到连可供天幕道的戏份都没攒下多少?
不应该啊!
他自信绝非袁术那种无足轻重的角色。
就凭“策瑜”的火爆热度,如果自己真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功业,天幕没道理只磕CP不提实事……
除非,是真的没什么机会去做了。
【我觉得一人独活的时期,是一段关系的升华。
失去你之后,我独自度过余生,甚至在某个瞬间,一个人活成了两个人的样子。
这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】
天幕的话引得古人们心绪随之起伏。
是啊,无论多么深厚的情谊,多么默契的搭档,在时间的尽头,总难免要面对“谁先走”的命题。
生死之事,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话题,区别只在于,是在漫长的铺垫之后,还是猝不及防的戛然而止。
汉朝。
刘邦斜倚着,目光投向吕雉,语气随意地开了个头:“朕走之后……”
吕雉闻言,心头微动,以为这人临到末了,总算要出些带有温情或感慨的话来。
她抬起眼,静待下文。
却听刘邦接道:“……大汉,就托付给皇后了。”
神色就好像个甩手掌柜般的模样。
果然,还是那个没心没肝的刘邦。
吕雉心下失笑,但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若刘邦此刻真与她谈起什么生死感悟,伉俪深情,那才叫恐怖故事。
她神色平静,一如往常般沉稳颔首:“陛下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
刘邦点点头,仿佛交代的只是一件寻常公务。
…
宋朝。
苏轼听着天幕,思绪飘向了弟弟苏辙。
他此刻是有些羡慕元白二人的。
尽管最终生死相隔,但他们毕竟有长达三十年的相伴时光,中间仅分离过两次。
直到元稹入京。白居易归洛,那短暂相聚后的再度分别,才成了永诀。
两年后,元稹去世。
十五年后,白居易也随之而去。
想到此处,苏轼忽然又觉得,好像没那么羡慕了。
活着的那一方所承载的思念,比过早的离别更加沉重难熬。
自己与子由是聚少离多,漂泊半生。将来,又会是谁先离开呢?
留下的那个,是否也会像白居易思念元稹那样,将无处寄托的思念,都熬进诗句里,字字泣血,直到“我寄人间雪满头”?
【4.政斯:白雪红梅】
秦朝。
咸阳宫内,大臣们一个个正襟危坐。
救命,他们接下来就要当着陛下的面,听天幕详细讲解陛下和丞相之间是如何好磕的了!
氛围诡异又刺激,每个人心里都像有只爪子在挠,表面却装得比谁都正经。
但嬴政如何看不出这些臣子们那点拼命压抑的心思?
他心下冷哼一声,倒也懒得点破。
【完了!
这对是字面意思上的“失去你之后我一个人活成了两个人”。】
秦朝。
李斯:“……”
天幕又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未来的下场了呢。
身为当事人,他实在很难坦然接受天幕的地狱笑话。
可当天幕讲别人的地狱笑话时,他又能很好地体会其中的笑点。
就很矛盾。
【我的历史同人启蒙之一,就是《白雪红梅》。
虽然有些现在看来很扯的情节,但李斯人设感染力极强。
总感觉从司马迁描写李斯开始,就有一种类似于辱追的心态在了。】
汉朝。
司马迁一脸迷茫,笔都差点掉了。
他在脑子里疯狂检索自己对李斯这个人的记录,以及未来写此人列传时可能采用的笔法和视角。
所以,“辱追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为何未来自己描述李斯,会带有一种类似的心态?
他为何要“辱”李斯,又为何要“追”李斯?
【他有一种“就算当老鼠,也要鼠在咸阳的一往无前”,赤裸裸的,锋芒毕露的野心。】
李斯:“……”
很好的比喻,一看就是化用自他本人的著名言论。
但是,下次可以换个吗?
当着那么多大臣和陛下的面,被天幕形容成一只非要死在咸阳的“老鼠”,斯相感觉脸颊有点发烫。
【所以白雪红梅那段设定格外精妙。
传国玉玺在历代帝王手里流传了那么多代,留下的都是一个上蔡的吏的字迹。】
天幕的话,让各朝的古人心中都为之一震。
不少帝王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玉玺,翻过来,凝视着底部的刻字。
是啊,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这八个象征至尊权威的字,其篆体风骨,出自于一个出身楚国上蔡的郡吏之手。
一个人的才华印记,竟能以如此不朽的方式,嵌入了王朝更迭的宏大叙事中。
秦朝。
李斯感到胸腔里一阵陌生的澎湃,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。
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陛下。
他知道,自己能将个人的笔墨化作传国的符号,绝不仅仅因为自身。
更因为,他头顶的这位帝王,是秦始皇。
是这位陛下扫灭六国,才有了“书同文、车同轨”,才有了这方承载万世之望的玉玺。
换了任何别的君王,或许都做不到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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