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朕的大唐，国都六陷，天子九迁。都这样了，后世人提起大唐来，还是‘大唐如何如何’，还是‘天可汗’。”
“打回来五次，迁回来六次，这份气魄在那儿摆着，后世人就认这个。”
他这话得轻巧，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，简直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。
偏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长孙无忌低头喝茶，假装没听见。房玄龄望着殿顶的横梁，仿佛突然对建筑结构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只有魏征，放下了手里的笏板。
“陛下。”魏征开口了，“您是不是觉得，大唐的江山，是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李世民的嘴角僵了一下。
“臣斗胆问陛下几个问题。”魏征不紧不慢地继续，“陛下今日能坐在这里看天幕，靠的是什么？”
李世民张了张嘴。
“靠的是武德年间陛下亲冒矢石、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。”
魏征自己答了。
“靠的是贞观以来陛下夙兴夜寐、虚心纳谏换来的治世。靠的是关中将士舍生忘死，陇右子弟马革裹尸。”
“可这些，不是陛下拿来笑话后世的资本。”
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。
长孙无忌放下了茶杯，房玄龄也不看横梁了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又来了。
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什么，但魏征没给他机会。
“陛下方才，后世人喜欢能打的。”
“那臣请问陛下，陛下的贞观之治，如今不过刚刚开始。若是陛下今日因为看了几眼后世的光景，就觉得我大唐已经天下无敌了，那这贞观之治——”
他微微欠身。
“后面还治不治了？”
李世民被噎住了。
魏征却像是没看见一样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陛下可以从这天幕中吸取教训，知道武功的重要，这是好事。但为君者，不能这样拉踩后世。”
“后人笑赵宋，陛下在一旁笑后人，那后人若是有知，又该如何笑陛下？”
这最后一句话，把李世民彻底堵死了。
偏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李世民凤凰羽毛耷拉下来，蔫了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魏征，魏征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。
旁边的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陛下，魏相得也有道理。这天幕上的东西，看看也就罢了，日子还得咱们自己过。”
房玄龄也跟着打圆场：“的是，陛下，贞观九年，正是要紧的时候。这看天幕，也就是个消遣。”
旁边几个大臣憋着笑，低着头假装在认真思索朝政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世民才闷闷地哼了一声：“魏征啊，朕看你再这么下去，怕是也相当大唐旅行家了。”
魏征一本正经地拱手：“若陛下愿意出巡体察民情，臣愿随行。”
“……朕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臣便不去了。”
李世民被噎得不出话，瞪了他一眼，终究还是没憋住，摇头笑了一声。
————
【古代宗室制度最合理的朝代是哪个？】
新视频的标题一出来，原本漫不经心看天幕的各朝皇帝们，或多或少都被勾起了兴趣。
宗室制度。
这四个字，大不大，不。
但凡是坐过龙椅的人，都在这四个字上动过心思。
怎么养这帮亲戚？怎么让他们不造反？怎么不让他们把国库吃空？
各朝各代，各有各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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