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邪归邪,力道是真的足。臣尤其喜欢那句‘刀锈春根生’,刀都生锈了,春天却从锈迹里长出来。”
房玄龄在一旁捻着胡须接话:“臣倒觉得那句‘千相,骨犹温’更耐人寻味。死透了,偏又没凉透,留着一口气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:“玄龄倒是看得细。”
房玄龄笑道:“臣于诗赋不过是门外汉,只是觉得这诗处处都在死,又处处都在生,像是把衰败和生机拧成了一股绳,分不开。”
虞世南点头:“确实奇崛。臣斗胆猜测,写这样诗的人,恐怕命途多舛,心中郁结极深,才将满腔不平都化作了笔下寒刃。”
李世民将目光转向天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:“天幕上都在这是像李贺写的。之前是不是提过这个人?”
长孙无忌从旁边探过头来:“陛下忘了?天幕过这人是中唐诗人,号称‘诗鬼’。”
“诗鬼。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咀嚼了片刻,“这称号倒是贴切得很。人如其名,名如其诗啊。”
唐朝,天宝年间。
李白仰头看着那首诗,眼睛亮亮的。
“秋也杀人,冬也杀人,这起笔就有意思。寻常人写秋是悲,写冬是寒,他直接写‘杀’。好大的气魄。”
杜甫却微微皱眉,盯着那首诗看了又看:“太白兄,你不觉得这首诗,有些薄吗?”
“薄?”李白转头看他。
“就是每一句都很好看,但连在一起,像是好几块好看的布缝成一件衣裳,接缝处能看出来。”
杜甫指着天幕上的诗句,“你看,从‘秋也杀人’到‘生灵嚼旧骨’,气势是接上了,但到了‘暑消吞残痕’这里,忽然就跳了。再到‘疾风吹骤雨’,又跳了。像是三段梦境各自写了一截,凑在一起,没有一气呵成的浑融感。”
李白又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你得对。这不是一个人一口气写出来的,是三个人各写各的,硬拼在一起的。不过能拼成这样,已经很巧了。”
高适在旁边插嘴:“后世人这是李贺的风格。天幕之前提过此人,中唐的,叫什么‘诗鬼’。”
“诗鬼。”李白品了品这两个字,若有所思,“能让后世封这个名号的,怕不是寻常人物。虽然没见过他的诗,但这个称号本身就明,此人境界极高,非同凡响。”
杜甫点头:“后世那些人他的诗‘奇诡冷峭’,‘字字从骨头上刮下来’。咱们今天看这首拼出来的词,确实有那个味道。”
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:“可惜只是三截残梦,不是他本人的手笔。若是他亲自来写这个题目,怕是要比这个狠得多,毕竟人家是‘诗鬼’啊。”
杜甫也笑了:“能留下‘诗鬼’之名的,岂是泛泛之辈?不过,这首词的精妙之处,不在于它写得有多深,而是三个不相干的人,能在梦里各自捉到一片诗魂,拼在一起还不违和。”
高适点头:“这个巧合本身,比诗更动人。”
李白却对李贺更感兴趣了。
“李贺,若真有机会,真想见见他,看看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意象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。”
宋朝。
苏轼低声念着这整首词。
“秋也杀人,冬也杀人……”
“好大的气魄。这用字,这意象,鬼气森森又凛冽入骨。”
“梦得,季常,你们觉不觉得这像一个人的手笔?”
陈季常指了指天幕上滚动的弹幕,笑道:“子瞻兄何必问我?大家都发现了,像李长吉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苏轼一拍大腿,“这股子奇崛冷峭的味道,别人学不来。不过他本人若写,不会这么收着。”
“‘生灵嚼旧骨,死处种新魂’,这个意象多好啊,可他只写了一句就跳开了。换成李长吉,他能把骨头怎么嚼、魂怎么种、嚼完之后大地是什么颜色,全写出来。”
张怀民点头:“子瞻兄得是。这毕竟是三段残梦拼起来的,每一段都只来得及写一个画面,来不及铺陈。能拼成一首通顺的词,已经是天大的巧合了,不必苛责它不够深厚。”
陈季常又将那首诗读了一遍,末了抬头道:“倒真像是李长吉托梦写的。若不然,怎么三个人梦到的句子,合在一起能严丝合缝?”
苏轼目光在远处。
“我从前读李长吉的诗集时就过,这人要是能活到四十岁,唐诗的格局还要再变一变。可惜了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在那首诗上,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好诗。不管是谁写的,都是一首好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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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秋也杀人,冬也杀人,春也杀人,夏也杀人。]
[当代大诗人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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