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灾害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眉头拧起来又松开，松开又拧起来。
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更贴切的词来反驳，却发现好像真找不着。
雷霆雨露，俱是天恩。
可细细想来，他对司马迁做的事，用“天恩”来形容，未免太讽刺了些。
狂风骤雨、电闪雷鸣，可不就是一场持续了半辈子的自然灾害么？
司马迁似笑非笑，低下头，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，又涂掉了。
他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叹气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。
后世人还真是……会形容啊。
后世的词汇也太丰富了吧？还是，是他自己太不够缺德？
一旁的太监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，生怕被迁怒。
不过，他一点也不意外《今上本纪》没能传世。
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，陛下看到了能让它传世才怪呢。
战国，秦国。
韩非坐在竹简堆成的山里，看着天幕上的文字，面色有些古怪。
汉武帝是司马迁的自然灾害，那秦王政，就是他的自然灾害了？
不，好像李斯更符合一点？
唐朝，贞观年间。
李世民看着天幕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作为同道中人，他太理解刘彻了。
他虽然没迫害过自己的史官，但也暗戳戳地搞过动作。
而刘彻呢？他可是人家的“自然灾害”啊！
李世民光是想想太史公会怎么在《今上本纪》里记刘彻的那些事，就觉得可乐。
史官的笔啊，一句句全是实话,但就有能耐让你怎么看怎么不得劲。
人家太史公对汉武帝的态度，从汉武朝那些列传的角里，就一览无余了。
元朔六年。
刘彻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放弃了。
“影响华夏千年的巨人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句话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，又赶紧压了下去。
别的功绩都是货真价实的，不过这《史记》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功绩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，将司马迁唤到跟前。
“天幕上的话，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朕觉得天幕得确实有些道理。你修《史记》，朕提供支持，这是君臣相得的佳话。嗯，那些有的没的，咱们这辈子就避免一下，不搞那些。”
司马迁微微一愣，随即躬身道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他这话得几分真心，几分应变，连他自己都分不太清了。
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然后又别别扭扭地表示，希望这《今上本纪》能参考他的意见。
司马迁抬起头，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，坚定地表示史家有史家的操守。
刘彻：“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摆了摆手：“罢了罢了，你写你的吧。”
他嘴上这么，心里却盘算着，反正到时候自己先审查一遍，要是不行，就学历史上的自己，直接不通过审核，掐掉了事。
多大点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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