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,哪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。”
“哎,怀安,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。”楚泊远立刻摆手,神情认真起来,“浩轩弟哪里不成器了?我倒觉得他优秀得很!年纪轻轻就能带兵,有血性,有担当,最关键的是,事事都为你这个兄长着想,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!”
楚泊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,甚至有些唏嘘,“我楚泊远要是能有这么一个亲兄弟在身边鼎力相助,何至于……混成如今这般光景?”他半真半假地叹道,“家父当年若多纳几房,今日或许也能多几个手足相依。”
沈巍然被他这番歪理得哭笑不得,冷哼一声:“既然你这般赏识,那你干脆把他带走好了,也省得留在我身边,天天惹我生气。”
“当真?”楚泊远忽然倾身向前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林公正在筹办珠江军官讲武堂,正需要浩轩这样的人才。你若点头,我明日就带他启程。”
他凝视着沈巍然骤然绷紧的下颌线,了然地轻笑:“看,到底舍不得。你这些年的雷霆手段,哪桩不是为他们铺路?嘴上训得狠,心里早把他们的前程谋划了千百遍。”
楚泊远敛去面上最后一丝戏谑,正色道:“怀安,听我一句劝。今晚就让浩轩出来吧。你若还生气,不妨命他抄录些圣贤典籍,既全了惩戒,亦能修身养性,总强过关在醒室那种地方。万一冻病了,明天正事反倒要耽搁,林公的礼物,也得让你二弟一观呢。”
沈巍然指尖在杯沿摩挲片刻。楚泊远这番话已将在场所有关节点透——林正青的颜面、那份秘而不宣的厚礼、乃至两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,皆需寻个台阶。
他目光微动,终是转身,对着门外沉声吩咐:“宗承!”
副官李承宗应声而入,军靴并拢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这位年方廿六的军官肩章锃亮,袖口熨帖得棱角分明,正是沈巍然当年从讲武堂亲自挑选的青年才俊。自毕业起便跟在沈巍然身边。
他办事向来稳妥周全,无论军务庶务都处理得滴水不漏,早已成为沈巍然最信赖的左右手。
“去醒室,把那个孽障带出来。”沈巍然语气平稳,让他回房闭门思过,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外出。他目光扫过一旁含笑的楚泊远,另外,你亲自执刑,十记军棍。
他看向李副官,一字一句交代:行刑前告诉他,今日是泊远替他求的情。这份人情要记着,教训更要记着。最后声音陡然转厉,字字如冰:让他记着明日陪同视察若再有差池——今日的禁闭、军棍,连同新账一并清算!
是!李承宗敬礼转身。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年轻副官,此刻却在心底暗叹——二少爷这回怕是真要长记性了。
吩咐完毕,沈巍然这才重新看向楚泊远,执起酒杯,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这下满意了?”
楚泊远听着这番毫不留情面的“转告”,知道这已是沈巍然在自身权威和外部情面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
笑容舒展,与他轻轻碰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荡漾:“我就知道,怀安你最是明白人。”
楚泊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书房内,一时只剩下炉柴火的噼啪声,“明天咱们不带外人,我带你去看个惊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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