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老规矩,?的地方看段评。)
帅府门前的石狮旁,持枪卫兵如同铁铸的雕塑,连呼吸都收敛得微不可闻。
这是老帅沈其尧定下的铁律,是帅府不容置喙的体面。
每当沈巍然那辆黑色的座驾裹挟着寒气驶近,卫兵便会如同骤然绷紧的机括,“唰”地一声,以一套凌厉无比的持枪礼划破寂静。动作刚劲迅猛,刺刀在北地的天光下折射出森冷寒芒,直至那挺拔冷峻的身影完全没入大门深处,才闻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动作戛然而止,一切回归于冰冷的死寂。
这份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“殊荣”,帅府的主人们自然共享。
二少爷沈浩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,他甚至不会多看卫兵一眼,往往带着一身军营的尘土气或是外面的风,步履生风地径直闯入,那扇门仿佛只是为他而开。
而这份规矩,也同样会在年纪最幼的少爷沈知闲身上。
这日午后,春寒料峭。沈知闲背着书包从学堂归来,行至门前,卫兵照例“唰”地一声,执枪、敬礼,刺刀在稀薄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许是连日春困让人心神松懈,那套刻入骨髓的规矩,今日在他眼里竟透出几分呆板的有趣。他脚步一顿,眼睫微垂,掩去一丝顽劣的光,非但没有进门,反而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,恰好回门槛之外。
卫兵的枪刚放下,只得依律再次举起,重复那套一丝不苟的动作。
沈知闲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像是找到了什么隐秘的乐趣。他再次迈过门槛。
卫兵收枪,立正。
他复又退后……
如此往复。卫兵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,每一次动作都愈发谨慎,尤其是在少爷身影忽远忽近的试探下,那雪亮刺刀的每一次起,都绷紧了他全部的神经。
终于,在沈知闲又一次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猛然前凑时,意外发生了。卫兵正按规程收枪,枪身回转,那一点寒芒因距离太近已避无可避,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划过了沈知闲棉袍宽袖下纤细的胳膊!
刺痛骤起,沈知闲低呼一声,捂住了手臂。血色迅速从月白棉布的裂口渗出,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,洇开一团刺目的红。
卫兵已吓得面无人色,持枪的手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他伤的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,这是帅府的少爷!是少帅沈巍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,日日亲自考校功课,虽严厉却明显寄予厚望的幼弟!
自己这一时失手,伤的何止是皮肉,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即将面临的雷霆之怒,甚至更可怕的下场,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军装内衬。卫兵手足无措,既不敢上前查看少爷的伤势,又不敢擅自离开岗位,大脑一片空白,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。
就在这死寂的恐惧几乎要将卫兵吞噬殆尽时,低沉的汽车引擎声如同命运的宣判,由远及近。
黑色轿车无声滑停,车门开启,一身戎装的沈巍然迈步而下,军大衣的衣角携裹着司令部带来的凛冽寒气,他眉宇间萦绕着处理繁重军务后的疲惫,但这疲惫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严,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郁迫人的压力。
目光扫过门前,瞬间定格。
三弟捂着渗血的手臂,脸煞白,惊惧如同受惊的幼鹿;而那卫兵僵立原地,枪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色。
周遭空气骤然凝固。
他甚至无须询问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掠过卫兵惊惶的脸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锤砸在人心上:
“滚回你的位置。”
卫兵浑身一颤,如蒙大赦又万念俱灰,机械地挺直身体,持枪立正,再不敢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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