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回到帅府时,夜色已深如墨染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,敲打着冰冷的窗棂,也敲在沈巍然疲惫的心上。
他处理完积压的军务和游行事件的后续,深深的倦意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然而,在这极致的疲惫深处,一丝难以驱散的牵挂,却如同水底的暗礁,顽固地凸显出来。
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祠堂责罚后,沈知闲那苍白如纸的脸,以及夜里骤然高烧、浑身惊厥抽搐的危险情形。那单薄身躯在自己掌下颤抖的模样,与记忆中病榻上滚烫脆弱的身影交织重叠。
军靴踏在寂静的回廊里,发出的声响被雨声吞没,他不由自主地、朝着幼弟居住的那处僻静院而去。
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,沈知闲已经睡着了。
他向来不喜穿着衣服睡觉,只松松地盖着一层薄被。更何况是刚刚经历了那样一顿严厉的家法,身后满是纵横交错的藤条伤痕,稍稍摩擦便是钻心的疼,哪里还能忍受衣料的触碰?
沈知闲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微蹙着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,偶尔在梦中因牵扯到伤口而发出几声细微痛苦的抽噎。
沈巍然站在床边,沉默地看了片刻,冷硬的心肠似乎被这无声的脆弱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他脱下军装外套,罕见地放轻了动作,掀开被子一角,在沈知闲身边躺了下来,与他抵足而眠。被褥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。
夜渐深,窗外雷声滚滚,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,紧随其后的惊雷骤然炸响!
沈知闲在睡梦中被吓得一颤,几乎是本能地,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——沈巍然的怀里蜷缩过去,寻求庇护。
沈巍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体一僵。
他自幼严苛自律,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,尤其是刚刚才被他重责过的弟弟。但感受到怀里那身子不住的轻颤和依赖,他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抬起手,有些生硬地、一下下拍抚着沈知闲单薄的背脊,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。
这一拍,反而将浅眠的沈知闲拍醒了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朦胧的视线对上了大哥近在咫尺的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再那么冰冷锐利、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的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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