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惊雷一声紧似一声,雨点敲打着窗棂,宋清韵依旧坐在梳妆台前,许久,才轻轻地叹了口气,端起那杯凉透的牛奶,一口一口饮尽。
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非但没能带来安神的作用,反而让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孤寂更加彻骨。
放下空杯,走到床边,掀开那床铺陈得整齐、绣着富贵牡丹的锦被,独自躺了进去。
被褥柔软,却带着春夜特有的凉意。
这宽大的床榻,只有她一侧留下些许压痕。
帅府的夜,沈巍然多是宿在书房的。
有时批阅公文至深夜,便直接歇在那边厢的榻上,即便偶尔回来,也总是和衣而卧。
奶娘王妈永远也看不透这层,她每每精心铺好床褥、端上温热的牛奶时,只当是为久别的夫妻添些暖意。
她哪里晓得,就连他们膝下唯一的女儿瑶儿,也是当年老帅沈其尧在世时,五姨太得了老帅授意暗中在沈巍然的饮食里动了手脚,才得以诞下的意外。
那夜的荒唐与冰冷,宋清韵不愿回想。
她只知道嫁给沈巍然,并非因为那桩早年定下的娃娃亲,更不是贪图沈家煊赫的权势。
宋家是北三省数一数二的富商巨贾。宋氏的商号不止遍布关内外,连东洋日本、西洋德意志的买卖都做得通达。
其父宋鸿儒三子一女,宋清韵是父亲四十岁上才得的幺女,是父兄捧在掌心养大的明珠。
她若不愿,父亲绝不会拿她的终身幸福去攀附什么。
以她的才情、头脑和娘家的雄厚实力,无论嫁给谁,也都有足够的底气与能力,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
可偏偏,命运也好,情缘也罢,让她在那一年,猝不及防地,将一颗心在了那个名叫沈巍然的少年身上。
那时她在北新女子师范学院读书,少女心性,对未来有着朦胧的憧憬,也知道家里早年与沈家有过口头之约,但只当是长辈间的玩笑,从未放在心上。
直到有一天,宿舍里的同学们兴奋地传阅着一张新出的报纸,叽叽喳喳,谈论着那位少帅沈巍然如何气质不凡,如何英俊潇洒,如何年轻有为。
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,她心里生出几分好奇,便也凑过去看。
照片是登在《北新日报》头版的。
标题写着“少帅沈巍然率部剿匪,保境安民”。
莽莽苍苍的山隘,一队戎装齐整的士兵持枪肃立,最前头那人一身姿如松。
这是宋清韵第一次见到沈巍然的样子。
照片上那人军帽压得略低,帽檐下那双眼睛却透过粗糙的新闻纸直直望出来,掩不住那份超越年龄的冷峻与锋芒。
那一刻,宋清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脸颊也悄悄泛起了热意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