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然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又夹了一颗栗子，一颗鸡肉，稳稳放进沈浩轩碗里。
“吃吧。”
沈浩轩低头看看碗里，又抬头看看那盆离他两步远的炖鸡，那盆本该端到他面前来的炖鸡。他心里那股子气还没消呢，大哥踢他一脚的事，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撇了撇嘴，筷子一扔，直接伸出那只白嫩嫩的手，五根手指头往碗里一抓，把那颗栗子攥在手心里，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金黄的栗子回汤盆里，溅起几点油花，在桌布上，在盘子边沿，也在沈巍然青筋微凸的手背上。
满座皆是一静。马占江端着酒盅的手悬在半空，马世安停下筷子，抬起眼，目光在沈家兄弟俩身上打了个转。沈知昀垂着头，盯着面前的碟子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屏着呼吸，眼观鼻鼻观心，恨不得把自个儿缩进墙缝里去。
沈巍然缓缓握紧了拳。可不过一息，他便松开了手，面上那点僵硬转瞬即逝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抬起头，冲候在一旁的丫鬟道：“这盆菜不心弄脏了，端下去，换一盆新的来。”
丫鬟连忙应声上前，轻手轻脚地将那盆栗子炖鸡端了下去。
沈巍然又转向沈浩轩，声音算得上温和：“浩轩，今日先生交代的功课可做完了？”
沈浩轩正梗着脖子，被这么一问，愣住了：“功课……还、还没……”
“那便先回房去做。”沈巍然截断他的话，“功课要紧，席上有客，你在这儿也吃不好。”
沈浩轩这下可急了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我不走！我不走！”
他喊着喊着，眼眶便红了，声音里带了哭腔，两条腿在椅子下头胡乱蹬着，脚尖踢得桌腿“咚咚”响：“我不走！大哥你坏！你回来就欺负我！”
沈巍然眉头微蹙，倾过身子，凑到沈浩轩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别闹。大哥给你带了礼物回来，在大哥屋里，你去瞧瞧，看喜不喜欢。”
沈浩轩的哭闹声戛然而止。他抽抽搭搭地抬起泪眼，狐疑地看着沈巍然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沈巍然点点头，抬起眼，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候在一旁的管家陈伯是老帅府的老人了，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。
见大少爷这个眼色，他连忙上前一步，弯下腰，满脸堆笑地哄道：“二少爷，陈伯陪您回去瞧瞧？听那玩意儿会动，还会叫唤，可稀罕着呢。”
沈浩轩果然被勾起了兴致，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被陈伯牵着手，退了出去。
推开门，沈巍然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，案上摆着几本书，笔架上悬着大几支狼毫，墙边立着一架黄杨木的穿衣镜。沈浩轩踮着脚尖往里张望，嘴里嚷嚷着：“在哪儿呢？在哪儿呢？”
陈伯站在门槛外头，没进来。
沈浩轩回头看他，正要开口问，忽然听见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响。
是铜锁下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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