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然的目光在他身上,却像是穿透了他,看见了另一个影子,那个穿着湖蓝绸袍、扎着两条辫、满院子乱跑的东西。
沈浩轩被大哥看得有些不自在,挠了挠后脑勺:“大哥?大哥还有什么吩咐?”
沈巍然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,随手翻过一页公文:“没事了。你回你旅部吧,晚上…咱们一起回家。”
沈浩轩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沈巍然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,眼神悠远。
这雪白的晃眼,白的像那晚的月光...
他似乎看见月光底下,自己跪在院子里,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耳光。
脸上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,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,又被新下的巴掌震裂,渗出新的血来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胜子!胜子!”
是沈佩文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沈佩文跑到他跟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花丫不见了!”
沈巍然的手停在半空,没有回头。
“我跟爹进屋吵了没几句,一回头,他就不见了!”沈佩文的声音发颤,“满院子都找遍了,没有!”
“那个不成器的东西……”沈巍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没准跑哪儿躲着玩去了。”
沈佩文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泪又涌出来:“胜子……”
沈巍然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。跪得太久,腿早就麻了,他踉跄了一步,被沈佩文一把扶住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沈其尧也大步往外走,“叫人,去找。”
那一夜,帅府灯火通明。
护院、老妈子、丫鬟,提着灯笼满府里找。
后花园、假山洞、柴房、马厩、甚至厨房的灶台底下,都翻了个遍。
没有。
沈巍然站在院子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有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。
“我去外面找找。”他忽然。
沈佩文一愣:“他才七岁,怎么可能…”
沈巍然已经大步往外走了。
后山是帅府北面的一座山,草木茂盛,夜里常有野物出没。一个七岁的孩子,大半夜的,怎么可能跑到那里去?
可沈巍然就是觉得,那子在那儿。
沈巍然骑着马,步子又快又急。
他举着火把,沿着山路往上找。夜风刮得火把猎猎作响,脚下的碎石不时滚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终于找到了。
后山半腰,一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儿。墓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。
一个的身影蜷在坟前,缩成一团,睡得正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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