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最重规矩。上次林先生来访，他鞋带没系好冒冒失失冲出去，被大哥罚得跪在书房里举戒尺，屁股肿得三天没法好好坐下。更别那根家法藤杖抽在身上的滋味，他现在想起来头皮发麻。
这次又被他撞见自己踩着人肩膀够毽子，这要是搁在平时，少也得跪半个时辰，再挨几下……
沈知闲越想越怕，把脑袋垂得更低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雪球滚到墙角去。他只盼着大哥和二哥赶紧回屋，别注意到自己，最好明天一早起来大哥就把这事儿忘了。
可大哥就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沈知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完了完了，这回真完了。
他偷偷抬起眼皮，飞快地往那边瞟了一眼，又飞快地垂下去。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他看清：大哥的目光正在他身上，像一潭看不透的深水。
沈知闲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，身子绷得像根棍儿，只等着那声熟悉的“知闲，过来”砸下来。
然而，那声“过来”迟迟没有来。
院子里安静极了，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。
那边虎子早就吓得缩成一团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月光底下，沈巍然终于动了。
他抬脚，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。靴子踩在雪地上，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，一下一下，像踩在沈知闲心口上。
沈知闲把头埋得更低了，眼睛盯着自己那双沾了雪沫子的棉鞋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脚步声近了，又近了。
然后——
从他身边过去了。
沈知闲一愣。
他偷偷抬起眼皮，就看见大哥的背影，正不紧不慢地往正屋走。那大氅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扬起，带起一片雪沫子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低低的笑，轻得像风吹过檐角积雪的声音。
“怎么一个个都是这副德性。”沈巍然的脚步没停，话却是对着沈浩轩的，“不过大的如今出息了，不骑在别人肩膀上了，倒会管的那个了。”
沈浩轩看着大哥的背影，忽然想起自己时候，也是骑在丫鬟身上，被大哥一把从墙上拽下来，摔得屁股生疼。
大哥什么都记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树下的沈知闲，那东西正仰着脸，一脸茫然地望着他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沈浩轩忽然笑了。
他大步走过去，一把将沈知闲从地上捞起来，顺手拍了拍他袍子上的雪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回去睡觉。”
沈知闲被他拎着后脖领子往前走，两条腿在地上拖着，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底下，大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后头了。
“二哥……”他声问，“大哥刚才的‘怎么一个样子’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浩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他，把沈知闲往上提了提，“就是你再不睡觉明天上课瞌睡回来又要挨打的意思。”
沈知闲撇撇嘴，乖乖地被拎着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，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静静地着，夜风轻轻拂过，带起檐角的一片积雪，簌簌地在青石板上。
然而这一夜的平静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浩轩刚推开房门，就见李承宗神色匆匆地从正屋那边过来，脚步比平日里急了几分。
“二爷，”李承宗压低了声音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，“司令他…发起烧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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