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喊出来,沈浩轩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想北军里谁不知道沈二爷的威名?
十六岁就跟着大哥的队伍上了前线,枪林弹雨里滚过多少回。那年打山海关,他腿上中了一枪,子弹卡在骨头缝里,军医没麻药,大哥让他咬着皮带忍着。
他一咬牙,愣是一声没吭,硬生生看着军医用钳子把那颗子弹从肉里剜出来。
可这会儿呢?
大哥一藤条下来,他就跟杀猪似的嚎。
不是他怂。
是大哥这藤条,它不一样。
六岁那年,大哥就让他知道了什么叫“皮开肉绽”。
后来他长大了,上战场了,杀过人也挨过枪子儿,以为这辈子再没什么能让他怕的了。可每次回家,每次走进这间书房,每次看见大哥的手往桌子底下那么一摸…
他还是会汗毛倒竖。
不用打。光是看见那根藤杖,他就腿软。
比挨枪子儿还可怕。
枪子儿打在身上,疼归疼,那是外伤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
大哥的藤杖不一样。
那疼是往骨头缝里钻的,往心里头扎的,打完了还得自己数着,数完了还得认错,认完了还得“谢谢大哥管教”。
从到大,这套流程他走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。
可他就是不长记性。
不,也不是不长记性。是大哥太凶了。
他沈浩轩在外面再横,在大哥面前,那就是只猫。
大哥一瞪眼,他就心里发毛;大哥一皱眉,他就缩脖子;大哥一摸藤杖,他连跑都不敢跑,乖乖趴好,自己把裤子褪了,连位置都趴得端端正正,生怕多挨一下。
这不是怂。
这是血脉压制。
娘走的早,从沈巍然就管着他,大哥就是天。这北新城的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,可他沈浩轩的天塌不塌,就是大哥了算。
“啪!”
“二!大哥,大哥轻点…”
他咬着牙喊出声,声音闷在胳膊里,听着都委屈。
他倒是想硬气,可他硬气不起来。
大哥打他从来不留手,那力道、那准头、那专挑最嫩的地方下手的狠劲儿,那是真把他当自己亲弟弟,一点儿不跟他客气。
亲哥,亲的。
“那枪,北新城就你一把。”沈巍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“你光长个子,不长脑子的吗?”
“啪!”
“三!”沈浩轩喊完,赶紧接话,“我、我当时没想那么多……”
“没想那么多?”沈巍然又是一藤条下来,“啪!”“四!”
“要是让人拿住把柄,大做文章,你怎么解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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