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然不是看不出赵锡段这步棋。
一石三鸟,算得精刮。
第一只鸟,是门风。女儿跟有妇之夫“私奔”,传出去不好听。先登报断亲,立住赵家的牌坊。
第二只鸟,是施压。如今满城风雨,舆论如山。逼沈巍然给个法。
第三只鸟...
这第三只,赵曼笙未必知道,她爹也没打算让她知道。
那是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韩靖邦背后站着日本人,北三省的局势,谁也不准明天翻哪片云、下哪阵雨。万一将来沈巍然站不稳,赵家这则通报就是一道护身符,女儿是女儿,赵家是赵家,连累不着。
这手棋,又毒又稳。
赢了,便是沈少帅的老丈人,风光无限;输了,也不过是折了一个丫头,赵家的根底还在,伤不着筋骨。
在赵锡段眼里,这桩买卖,怎么算都不亏。
沈巍然坐在桌前,面前的粥已经凉透了。他把那份《大公报》搁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必管她。”
宋清韵抬起眼,看着他。
“让泊远把她接走。”沈巍然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哪儿来的,送回哪儿去。”
他完这句话,便站起身来,整了整袖口。
“李承宗。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副官应声而入,身板挺得笔直:“司令。”
“备车。”沈巍然,“去司令部。”
他完便往外走,袍角轻轻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那背影笔直而冷峻,像一杆扎进风里的枪,任它四面来风,我自岿然不动。
沈巍然踏进司令部大门的时候,脚步未停,目光却微微一凝。
走廊尽头的长椅上,坐着两个人。
楚泊远歪靠着椅背,手里捏着一顶呢帽,百无聊赖地转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似的,带着三分困意、七分无奈。
他旁边,赵曼笙端端正正地坐着,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膝上放着一只皮包,双手交叠压在包上,像个学生等着先生训话。
听见脚步声,赵曼笙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的光一闪,又生生压了下去,垂了垂眼睫,站起身来,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。
楚泊远也站起来,打了个哈欠,朝沈巍然招了招手:“怀安,你可算来了。这天还没亮透呢,我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沈巍然没理他,径直往办公室里走。
楚泊远跟在后头,赵曼笙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咬了咬嘴唇,还是没敢进去。
沈巍然刚在办公桌后坐下,副官李承宗便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,面色有几分微妙。
“司令,南京急电。”他将电文双手递上,“林长官亲署。”
沈巍然接过来,展开。
电文不长,寥寥数行,字字珠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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