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闲扔下手里的雪，拔腿就往门口跑。
雪地滑，他跑得急，脚下一趔趄，险些摔个跟头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，又急忙往前奔。
大门开了，宋清韵先走进来，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狐裘，领口一圈雪白的毛，衬得她眉眼温温婉婉的，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。
她手里牵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儿，那人儿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袍，外头罩着件白兔毛的斗篷，头上戴着顶毛线帽子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张脸，白白嫩嫩的，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，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，整个人圆滚滚的，活像一只被裹进了棉花里的瓷娃娃。
“叔叔！”那人儿一看见沈知闲，眼睛顿时亮了。她挣开宋清韵的手，迈着短腿就往沈知闲这边跑。可她穿得太厚了，两条腿被棉裤撑得圆滚滚的，跑起来像一只摇摇晃晃的鸭子，一摇一摆的，随时都要摔倒似的。
沈知闲赶紧迎上去，弯下腰，一把接住了她。瑶扑进他怀里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，脸埋在他肩窝里，蹭了又蹭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：“叔叔，叔叔，瑶瑶想你了……”
沈知闲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在雪地里打了个滑，好容易才站稳。他伸手搂住怀里这团暖烘烘的东西，拍了拍她的背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瑶瑶又重了，都抱不动了。”
瑶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，噘着嘴，一脸的不服气：“瑶瑶才不重呢！是穿得多！外公北边冷，让瑶瑶多穿点，不然会冻感冒的！”
她着，伸出手，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斗篷，又扯了扯围巾，像是要给沈知闲看看她到底穿了多少层。
宋清韵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走过来，伸手替瑶整了整被蹭歪的帽子，又替沈知闲拍掉了膝头上的雪，轻声：“好了好了，进去再。外头冷，别冻着了。”
瑶却不肯松手，还是搂着沈知闲的脖子，两条腿一蹬一蹬的，像是要往他身上爬。沈知闲只好把她抱起来。
瑶趴在他肩头，叽叽喳喳地个不停：“叔叔，瑶瑶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，坐了火车，还坐了船！”她一边，一边比划着，两只胳膊张开，险些打到沈知闲的脸。
沈知闲抱着她进到正厅。瑶忽然想起了什么，挣扎着要下来。
沈知闲把她放下，她蹲在地上，扒拉着几只大皮箱，翻了好一阵，终于从其中一只箱子里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花布包袱。
“给！”她把包袱往沈知闲手里一塞，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。
“瑶瑶给叔叔带的！外公这都是上海滩的好东西，还有舅舅从美国带来的，”
沈知闲接过包袱，打开一看，花花绿绿的糖盒子、铁罐装的饼干、几包他叫不上名字的洋点心，瞧着就诱人。
瑶指着一盒朱古力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这是瑶瑶特意给叔叔留的！可好吃了，瑶瑶都没舍得吃，都留给叔叔！”
沈知闲蹲下来，看着面前的人儿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他把那盒朱古力拿出来，剥开一颗，塞进瑶嘴里。瑶含着朱古力，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。
“好吃么？”沈知闲问。
瑶使劲点头，点得帽子都歪了，含混不清地：“好吃！叔叔也吃！”
她伸出手，从盒子里抓了一颗，往沈知闲嘴里塞。沈知闲张嘴接住，满嘴都是甜甜的滋味。
瑶大名沈念瑶，是宋清韵亲自取的名字。
瑶虽才六岁，却被教养得极好。
宋清韵的父亲是有名的儒商，家中藏书万卷，往来无白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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