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沈巍然进门恭敬的叫了一声“父帅”。
沈其尧猛地回身,一掌狠狠掴在沈巍然脸上。
这一掌用了十成力气,沈巍然头被打得偏过去,唇角缓缓渗出血丝。他不擦,不躲,亦不抬眼,只立在那里,硬得像一堵任人捶打的石墙。
“跪下!”
沈其尧的声音从喉底滚出,压抑着滔天怒火,一字一顿砸在闷热的书房里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巍然没有半分迟疑,抬手一撩长袍前襟,直挺挺跪倒在地。
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实的响。
沈其尧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根藤杖,那是老藤缠的芯,又韧又沉,杖身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。他握在手里掂了掂,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肃杀。
“什么时候大少爷挨打,能穿着衣服了?”
沈其尧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火气,平平淡淡,无波无澜,倒像在一桩柴米油盐的家常。
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寒意,比雷霆震怒更叫人窒息,这不是惩戒,是折辱,是要一层一层剥光他的体面,剥到最后,只剩一个跪地俯首、任人处置的儿子。
沈巍然脸上依旧没半分神色,仿佛这样的话,这样的事,早已听惯做惯。
他缓缓垂眸,指尖恭顺地解开盘扣,将上衣褪至腰侧,露出整个脊背。
那背上早已布满鞭痕,新伤叠着旧伤,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像一幅被反复鞭挞、再也抹不平的图卷。上回的伤还未痊愈,露着嫩粉的新肉,转眼又要覆上新的伤痕,层层叠叠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沈其尧瞧着他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,心头火气更盛。
他一辈子横刀立马,治军治家,手下兵将也好,府里上下一众也好,谁在他跟前不是低眉顺眼、战战兢兢?
偏这个儿子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竟变得让他认不出了。
他早已记不清,沈巍然是从哪一日起,不再像沈浩轩那般,脆生生唤他一声“爹爹”。
取而代之的,永远是那两个字。
“父帅”。
恭恭敬敬,不冷不热,像下属对上官,像外人对尊长,挑不出半分错处,却也隔着千山万水,再也亲近不起来。
他觉得,自己亲手打磨、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,如今翅膀硬了,摆明了要跟他打擂台。
“啪!”
藤杖下下来,抽在沈巍然的背上。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,又跪直了。像是那根藤杖打的是别人的身体,不是他的。
“啪!啪!啪!”
沈其尧打儿子,从来不手软。他打了几十年的仗,杀过的人比沈巍然见过的还多,手上的力道,不是寻常父亲能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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