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副官呼喊的瞬间,云袖浑身一僵,像是被人从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里猛地拽了出来。
她慌忙挪开腿,手足无措地站起身,拢紧身上单薄衣衫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局促不安地退到一旁角,低垂着头不敢出声。
沈巍然也强撑着伤痛坐起身,左肩的伤口被牵动,疼得他眉头紧蹙,却没有出声,他把身上那件粉色的棉袄折好,搁在身旁,又抬手整了整凌乱的衣领。
刚坐稳,庙门就被卫兵推开,副官带着一众手下急匆匆冲进破庙,看见负伤在地的沈巍然顿时大惊失色。
沈巍然却摆了摆手,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:“不碍事,皮外伤。先处理现场。”
卫兵四下搜查确认危险尽数清除。
沈巍然不动声色压下夜里二人相依取暖的异样情绪,淡淡吩咐道:“昨夜山匪偷袭,清风寨的余孽,已被当场击毙。其余的,不必多提。”
副官心领神会,点头应了声“是”,便不再追问。
天刚蒙蒙亮,一行人便动身启程,继续赶往北新城。车队重新上了路,三辆黑色轿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滦州城,朝着北边的方向驶去。
沈巍然坐在后座,靠着车窗,闭着眼睛,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云袖坐在另一侧,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,飘到他苍白的脸色上,飘到他左肩那一片被血浸透的绷带上。
沈巍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,昨夜她孤身折返、费力拖拽他、彻夜冻着自己抱着他,为他保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,心中对她愈发怜惜动容,可一想到她是父亲定下的八姨太,也只能闭着眼睛,假装自己睡着了。
昨夜的事,明明才过去几个时辰,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他们曾经靠得那样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近到她的心跳声传进他的耳朵里,近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渡过来,暖得她忘了自己还穿着单衣。
可此刻,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座位。那座位空荡荡的,却像一道鸿沟,宽得怎么都跨不过去。
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北新城大帅府时,府内早已提前得了音讯。
二姨太特意收拾出一处幽静雅致的院,屋舍整洁清净,日用器物一应齐备,处处打理得妥帖周全,专等云袖入府居住。
可待车子停稳,众人下车,二姨太一眼便瞥见沈巍然肩头军装浸染的暗红血色,脸色瞬间一变,所有预备迎接新人的安排尽数抛在脑后,满心只剩焦灼。
她顾不得旁的人和事,快步上前,一心惦记着少帅的伤势,连声追问伤情,忙着吩咐下人去请军医、备伤药,忙得团团转。
周遭下人也全都围着沈巍然忙活,一时间人来人往,脚步匆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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