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然从团部归来,一身戎装,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踏入院门的那一刻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看见云袖被几个婆子按着,只穿着里衣站在风里,头发散乱,面色惨白,地上散着被扯下来的衣物狼藉一片。
她像一朵被暴雨摧折过的花,摇摇欲坠地在庭院正中,周遭是一圈看客,神色各异,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。
那一瞬间,沈巍然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心口像被人攥住,用力一拧,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怒火从胸腔里猛地蹿上来,烧得他眼眶发红。
他甚至来不及思考,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手指已经搭上了领口的纽扣,准备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。
他什么都不想了。
什么规矩,什么体面,什么“八妈妈”,统统见鬼去。
他只想把她裹住,把她从这片屈辱里捞出来。
人群背后,三姨太悄悄退后半步,掩在袖口下的嘴角微微一弯。
那笑意一闪而过,像蛇信子舔过唇边,可她眼底那点得逞的光,亮得像是已经尝到了血腥味。
沈巍然的手刚碰到领口的扣子,廊下便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成何体统!都给我住手!”
沈其尧不知何时立在廊下,一袭藏青长袍,负手而立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温度。
他看了一眼云袖狼狈的模样,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大帅……”三姨太见状立刻抢先开口,刻意捏着委屈软糯的腔调,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告状意味。
“我丢了您赏玉镯,种种踪迹,都查到了八姨太这里……”
不等她把话完,沈其尧便冷声开口打断。
他眼底无半分波澜。在他眼里,后宅女子争风吃醋、寻衅闹事,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琐碎闹剧,无谓对错,不值一辩,他半点心思都懒得耗费在这等鸡毛蒜皮的纠葛里,只想速速了结这场惹人厌烦的闹剧。
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庭院中央只着里衣、身形单薄的云袖,眼神漠然又冰冷,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“不知规矩,举止轻浮,败坏府中风气。”
每一个字都厚重冰冷,重重砸在云袖身上,逼得她身形微晃,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去祠堂跪着,好生思过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定论,草草盖过所有是非。
于是她当众被人扒去外衣、立于寒风受辱的难堪,所有委屈与冤屈,便都成了她自己的过错。
云袖嘴唇发抖,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缓缓抬起头,看向廊下那个男人。
那一眼里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期待。
空的像一口枯井。
然后她慢慢垂下眼,转过身,朝祠堂的方向走去。
风从背后追上来,灌进那件单薄的里衣里,把衣料吹得紧贴在身上。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脚步却一步都没有停。
沈巍然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领口那颗没解开的纽扣,没有追上去。
风灌进院子里,吹起地上散的几件衣裳。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已经被踩上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,在风里翻了个身,又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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