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躬身奉上新沏的热茶,青瓷茶盏于木桌,水汽氤氲,待茶水摆好,副官便轻步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宅所有烟火与纷争,将整片安静与私密留给二人。
沈巍然褪去了几分对内宅的冷戾,抬手松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,身姿挺拔座于案前,神色沉敛,不主动开口,只静待老友言语。
楚泊远随意座,身姿松弛闲散,毫无章法拘束。
他此番虽是受江宁林正青授意身负公务而来,眼底却半分朝堂公事的紧绷拘谨都无,褪去了机要处秘书长的官方端正,只剩老友相对的随性坦然。
他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,并未急着饮茶,只低头轻嗅一缕清雅茶香,慢悠悠率先开口,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嬉闹,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郑重。
“怀安,关于西陇铁路那桩事,老头子心里是存着愧疚的。当时局势缠身,南边的事情把他捆得死死的,各方势力掣肘,他那段时间是真的分身乏术,腾不出余力顾北境。”
沈巍然眼帘微垂,唇角浮起一缕极淡的弧度,深黑眼眸沉凝如古井,不起一丝波澜。
他不接腔,只是静静听着,周身敛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寒凉,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在眼底。
楚泊远最是懂他,深知沈巍然半生负重、心性沉敛,向来不肯轻易外露半分思虑,便自顾自往下缓声劝道:“也恰恰是因为当年分身乏术、无力顾北,他心底始终是觉得亏欠你的。”
这话入耳,沈巍然终于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意清浅,却冷得透骨。
他抬眼看向楚泊远,语调平淡:“仅仅只是亏欠?泊远,如今连你,也学着替他这些圆滑官话了。”
一句轻问,无怒无愤,却藏尽了他当年俯首归统、赤诚相付,最终得孤军死守、无援无饷的满腹寒心。
三年前他手握北三省数十万重兵,执掌北地万里疆域,本可拥兵自重、割据一方。他却他心念家国一统,毅然决然选择易帜归附,甘愿屈居人下,俯首称臣,以林正青为马首,共安山河。
这一步的抉择,却硬生生寒遍了整个北地旧部的心。
跟随沈家两代打天下的老臣尽数哗然。
老叔沈辅臣更是当庭拍案怒斥,执杖惩戒,一众追随先帅沈其尧出生入死的老将,大半与他心生隔阂。
彼时的沈巍然不满三十,年少掌权、临危受命,他独自扛下了这漫天倾覆的压力,一边承受旧部老臣的冷眼谩骂,一边又要提防日寇的虎视眈眈。
可纵使四面皆敌、满目非议,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。
他是真心诚意想要与林正青携手并肩,共图家国大业。
他信那一纸盟约,信那些慷慨激昂的电报,信对方在电话里拍着胸脯的那句“怀安放心,我这边绝不含糊”。
可他没想到,这世上最不值钱的,就是“信”字。
易帜之后,沈巍然打的第一场硬仗,就是西陇铁路这桩。
当时双方约定,南北合力,出兵北上,驱逐关外俄寇,收回西陇铁路主权。
可当真战鼓擂响、战事爆发,他坐镇前线,隔着白山黑水等着南边的援军时,才知道什么叫一张纸画个饼,看得见,吃不着。
(正剧我快点写,闲儿还在房里写悔过书呢~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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