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刺骨的江水没过他的腰腹,他回头看向岸边卫队,语气冷厉,不带半分情面:“卫队!但凡敢推诿不下水、临阵退缩者,一律按逃兵处置,当场枪毙!”
卫队应声而动,枪栓拉动,寒光慑人。
岸上士兵再无半分借口,先前满心抵触畏惧尽数压下,接连接二连三跃入江水,挨着彼此肩并肩站定,层层叠叠筑起一道血肉人墙,死死抵在堤坝裂缝前方。
沈巍然蹚着湍急水流走到沈知闲身侧,伸手一把攥住少年冰凉的手腕,不由分将他的手臂牢牢圈在自己后腰。侧头凑近他耳边,风声浪声里声音沉稳可靠:“洪峰马上就到,抱紧大哥,别松手。”
沈知闲冻得牙齿不停打颤,伸手紧紧贴住兄长温热的后背,急忙劝道:“大哥,你快回岸上去!我在这里盯着就够了,你是北三省总司令,千万不能久泡冷水染上寒疾,”
沈巍然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劝,眉头微蹙,低声吩咐一句:“屏住呼吸。”
话音刚,震天动地的洪峰裹挟着碎石奔涌袭来,沈知闲来不及多想,深吸一口气,搂住了大哥的腰。
浑浊的巨浪从上游奔腾而来,狠狠撞击在人墙上,激起漫天的水花。
沈知闲闭着眼睛,感觉到大哥的身体在水里稳得像一块礁石,任凭浪头如何冲击,纹丝不动。
他把脸埋在大哥的背上,听见那沉稳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,一下一下的,像一面敲不破的鼓。
洪峰过后,水势渐渐缓了下来。
所有人相互依靠着稳住身形,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滔天巨浪,堤身裂缝再没有被冲开分毫。
沈巍然从江里上来,带着沈知闲和那些士兵们一起,把剩余的沙袋堆上去,用木桩加固,把渗漏的地方一一堵住。
周边的村镇百姓也闻讯赶来,挑着担子、扛着铁锹,加入了修补的队伍。
军民一同动手,从滂沱大雨的午后一直忙到暮色低垂,破损渗水的堤坝终于彻底加固完毕,江水渐渐平缓,再无溃堤风险。
灰白色的江面恢复了平静,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线光,在浑浊的水面上,泛起细碎的金色。
险情解除,沈巍然把剩下的工作尽数交接给刘营长负责,转身看向浑身泥泞、嘴唇冻得泛青的沈知闲,一言不发,抬手扶着他一同上岸。
远处陷入泥沼的轿车已经被卫队清理完毕,停在路口等候。
登车时沈沈巍然从车里拿出一件干爽的大衣,不由分裹在沈知闲单薄潮湿的身上,将人牢牢拢在衣料里隔绝寒风冷雨。
沈知闲闻到大衣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是大哥的味道,熟悉的安心。
车子缓缓启动,车厢内暖意驱散寒意,沈知闲正贪恋着兄长大衣残留的温度,耳畔骤然响起沈巍然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的问话:“今日调兵抢险的军令,是你拟的?上头的印章,是你私自盖的?我的签名也是你模仿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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