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闲端起托盘,正要迈步往回走,脚都抬起来了,余光又扫见调味架角里那只的青花瓷罐。
他定睛一看,觉得光放点醋不解气,心头那股坏水又冒了上来,放下托盘,飞快地拿勺挖了一指节芥末,搅进咖啡里。
看着那一抹淡黄色在深褐色的液体里翻滚了两下,便悄无声息地化开,连个泡都没剩,沈知闲心里痛快得像大热天灌下一碗冰酸梅汤。
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,喝吧喝吧,陆败类,你当是西洋咖啡,我让你喝的是刺身蘸料。
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,他赶紧绷住脸,端起托盘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客厅走。
他端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往客厅走。几步路走得格外的端庄。
先是轻轻将沈巍然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撤下,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,然后他转身,双手将另一杯茶端到楚泊远面前,微微欠了欠身:“楚大哥,请用茶。”
最后,他才将那杯咖啡端起来,搁在陆砚辞手边的桌面上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又赶紧绷住。
陆砚辞端起那杯咖啡,忽然瞥见沈知闲那抹没有完全收住的弧度。
他没有急着往嘴边送,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抬眼看向沈知闲,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:
“知闲弟辛苦了,又是煮水又是泡茶,这杯咖啡闻着香得很,倒让我不好意思一个人独享。”
他着,端着咖啡的手朝沈知闲的方向伸了过去。
“要不,这杯先给你喝吧,你些个生意你也懂,也坐下喝咖啡润润嗓子,一起听吧。”
沈知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哪里敢接那杯咖啡,自己往里头倒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。可陆砚辞那副假惺惺的客气模样,简直像是在猫逗耗子,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。
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,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,只能把嘴角那点僵住的弧度硬撑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,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:
“陆大哥您太客气了,这杯咖啡是我特意照着您刚才要的口味泡的,我怎么好意思僭越饮用。寻常白水便足够解渴,我站在一旁听着便是,不敢叨扰各位兄长商议正事。”
陆砚辞却不收回手,依旧把咖啡杯往前递了递,笑意更深:“这点事算什么,泡都泡好了,知闲弟尝尝味道合不合心意,也好下次我再来,你按着这个口味调整便是。”
沈知闲被逼得进退两难,心里把陆砚辞从头到脚骂了个遍。可大哥就坐在旁边端着茶盏,他脸上半点不敢露,只能把那股子牙痒痒的劲儿硬生生咽回去,换上一副恭顺得挑不出毛病的模样,两只手规矩地交在身前:“陆大哥言重了。您是贵客,哪有让客人迁就我的道理。若是这杯不合口味,我再重新给您泡一杯便是,这杯万万不敢接的。”
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客气推辞着,一个端着咖啡非要递过去,一个连连摆手往后退,谁也不肯先接。
沈巍然原本端着茶盏,垂着眼听楚泊远军火的事,耳边的动静却一字不地进了耳朵里。
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弟了。沈知闲从就有个毛病,越是做了亏心事,越是话多,越是殷勤,越是怕人看不出来他没事。
回想当年在北新城,这子往大姐的莲子汤里加盐被抓个正着之前,也是这副德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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