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面上是协理全国防务,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天下,林正青老大,沈巍然已然是老二了。
临走前一夜,林正青与沈巍然在官邸夜谈到很晚。沈知闲坐在外面的车里等,看见大哥出来的时候,夜色里他的眉眼依旧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只是上了车之后,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,很久没有话。
几番深夜密谈定,行程既定。
沈浩轩携穆晚秋与宋既白搭乘军机先行返程,沈巍然则带着沈知闲搭乘火车北归。
为了掩人耳目,他并未动用声势张扬的专属专列,只在普通客运列车的末尾加挂了一节独立包厢。从外头看去和寻常车厢别无二致,毫无显眼之处,可推开门才知内里别有洞天,布置得精致奢适。
窗边设着实木书桌,厚密的羊毛地毯铺满地面,一道雕花屏风隔出前后两区,屏风之后安置一张宽大卧榻,铺着顺滑的素色丝绸床单。
回北新城要四天三晚的车程,兄弟二人同榻而眠,原是少年时便熟稔的习惯,唯独一条规矩,沈巍然不许沈知闲贪睡赖床。
头一个早晨,天还没亮透,沈知闲还缩在被窝里,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。冷风灌进来的瞬间,他哆嗦了一下,下意识把被子拽回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:大哥……我再睡一会儿……
沈巍然站在床边,垂眸看着他,语气平静:起来,把昨天的书读了。
困……沈知闲把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大哥打的伤还没好呢……我疼,起不来……
你若是不想好好坐着读书,就跪到那边去,对着墙反省。你自己选。
沈知闲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睡眼朦胧地看着他,声音软绵绵的:大哥让我跪哪边……
沈巍然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瞬,倒也没真跟他较真,转身在书桌前坐下来,翻开文件:
你爱跪哪边跪哪边。
沈知闲翻了个身,从床上滚下来,膝盖在地毯上,少年撑着酸软的身子挪了两步到沈巍然坐的椅旁,靠到沈巍然腿边,跪在地板上。
没撑片刻,他眼皮打架,沉甸甸的脑袋一歪,自然而然靠在了沈巍然的膝头,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,呼吸渐渐匀净,竟是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。
沈巍然动作一顿,垂眸静静看着伏在自己膝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没有推开他,由着他枕着自己的膝盖继续睡。
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轻轻揉了揉沈知闲的脑袋,动作放得极柔,生怕惊扰这份短暂的平和。
火车有节奏地晃动着,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,发出规律的、沉闷的声响。
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爬进来,车厢外原野连绵,草木静立,眼下这片刻温存安宁,像偷来的光阴。
膝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短硬的发茬扎着他的裤料,微微发痒。
少年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平稳,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的阴影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沈巍然心底清楚,待到列车驶入北新城,大旗竖起、大军开拔,狼烟四起之后,这般不用提防风波、不必藏着心事、安安静静靠在膝头酣眠的时刻,只会愈发稀少。
而他不知道,往后等待他们兄弟的,是漫无边际的烽火与颠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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