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底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，目光死死锁在棋盘之上——
她的心神已全然沉入这方寸黑白疆场，脑中算路飞速运转，推演着接下来每一步的可能性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，仿佛稍重的气息都会惊扰脑中精密运转的算路。
萧夜衡望着她的侧脸，眼底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碎成齑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幽深的情绪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——
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利齿，危险而餍足，又藏着几分棋逢对手的灼热。
“好。王妃野心，倒是不。”
他拈起黑子，以“二连星”沉稳应对，棋形厚实如，无懈可击。
“跟王爷学的。”
沈墨月语气轻淡如闲云，指尖的白子却陡然转向中腹，一子下，如平地起惊雷，直接挑起劫争。
那棋子得极狠，劫争瞬间如雪崩般蔓延，逼得萧夜衡若不损劫，便要丢了半江山。
可萧夜衡偏不按常理出牌，反手一子，干脆利地弃了劫争，黑子如利剑出鞘，直扑她尚未稳固的左边阵地——
以攻为守，釜底抽薪，一刀封喉般掐断她的退路，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。
“弃得好。”
沈墨月心底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白子急转而下，如灵蛇出洞，硬生生封住他剑锋所指的缺口。
一子刚，一子又起，她的攻势如潮水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根本不给他蓄力的空档。
黑白棋子瞬间交锋，战火从角地蔓延至边路，再从边路席卷中腹，整张棋盘都成了厮杀的疆场。
黑白交错间，每一子下都似刀锋相撞，溅起无形的血光，每一步算计都藏着致命的陷阱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满盘皆输。
沈墨月的白子，攻如烈火燎原，恨不得将他大龙屠尽；
萧夜衡的黑子，守如磐石据岸，任她狂风暴雨，我自岿然不动，却在不动声色间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等她自投罗网。
时间在两人的对弈中飞速流逝，蜡泪一层层堆叠，窗外夜色从墨蓝浸染成浓黑，又从浓黑渗出灰白。
最后终局定，黑子一百八十一目，白子一百八十目——
差了整整一目。
却依旧是平局。
“又是平局。”
沈墨月盯着棋盘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罐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局了。
白子与黑子各自占据半江山，谁也吃不掉谁，谁也冲不破谁的防线，黑白交错，势均力敌，宛若两柄同时抵住对方咽喉的利剑——
谁也不敢先动，谁也无法后撤。稍有不慎，便是两败俱伤，同归于尽。
可她要的不是同归于尽，是赢——
是让他俯首称臣，是让她执掌乾坤。
窗外，夜已深不见底，浓黑如墨，连星月都被云层遮蔽。
烛火燃短了一截，烛泪堆积如丘，晶莹剔透，映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，像凝固的血脂，更添了几分静谧与凶险。
一局接一局，烛火每短一寸，青黛便悄然上前，换一根新烛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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