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抬起眼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颤：
“坊间流言四起，人人皆道，闲王缠绵十几年的陈年顽疾，竟靠长生殿药材大幅好转，足见药铺的药材皆是天降神品。
一张嘴传十张嘴，十张嘴传遍半座京城，传得比风还快。”
沈墨月偏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层审慎的锋锐：
“朱砂查消息源头时，可曾发现还有其他推手？”
“朱砂姐顺藤查探，最初的源头确实是王爷在宫里放出的风。至于王爷是否另在坊间遣人散布流言，查不到直接证据。不过——”
青黛斟酌着措辞，眉心微蹙，胸腔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：
“朱砂姐，消息散得太快、传得太整齐，口风几乎一致，不像是流言自生自长出来的野草。
——更像是有人拿着同一套辞，将同一条线抛入不同的深潭，同时起竿。”
沈墨月听完，没有立刻话。
她重新偏过头，望向窗外那棵老梅，枝头几粒嫩芽在夕光里泛着茸茸的金边，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蘸了淡金粉，一笔一笔点上去。
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青黛以为她在出神，才听见她极轻地笑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却笃定如铁：
“看来，他是不打算再装病了。”
青黛一愣：“姐是……”
“王爷这是要借长生殿的药材之名，借着我的东风，为自己循序渐进的‘病愈’，铺一条名正言顺的路。”
沈墨月放下手中的书卷，指尖轻轻搭在书封边缘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微微泛黄的纸角：
“他拖着这病装了十几年，从无人敢问到他亲口提起，这一步迈得……比我想象中要早。”
青黛目光一紧，眼底那团急切的火苗倏地一缩：
“姐是，王爷在利用我们？”
“利用也好，借势又何妨？我们也可借他的势。”
沈墨月转过头，正对上青黛的目光，眉梢微挑，唇角那抹弧度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又深了一分，清冷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锋芒：
“棋局上，别人的子，就是你的路。他走这一步，我们便有了下一步。”
青黛微怔，随即眼底一亮：
“那咱们怎么做？”
“他借我们造势，我们又何尝不能借他的势搭台？这满城的风声，不是他一个人掀得动的。”
沈墨月端起那盏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语气里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：
“不过，王爷这一手，倒是替我们敲了开场锣。”
青黛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，眼底一亮：
“姐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他以为他在借我的台子做戏，”
沈墨月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矮几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：
“殊不知，他敲了第一下，第二下、第三下怎么敲，点在哪里，可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在矮几上极轻地叩了一下，节拍精准，如槌定音：
“这台子是谁搭的，戏本是谁写的，锣鼓什么时候停——得由我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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