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。”
车厢内传来萧夜衡简短的一声，马车应声而止，车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萧夜衡掀起车帘一道指宽的缝隙，街对面的情形便尽收眼底——
一个瘦削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褐，臂弯里夹着厚厚一叠墨迹未干的纸张，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。
声音像竹筒倒豆子，滚过层层叠叠攒动的人头，那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在晨光里格外生动。
“去买。”
“是。”
萧二去得快，回来得更快，几乎是几个呼吸间，将其中一份还微微发烫的号外从车帘缝隙递进来。
纸页上的墨味浓烈而新鲜，粗粝的桑皮纸在晨光下泛着濡湿的幽光——
像一帖刚熬好的膏药，灼手，也灼眼。
萧夜衡展开，首版那加大加粗的标题上，赫然写着——
“闲王病愈，国之大幸！沉疴十载，一夜回春——闲王萧夜衡亲证，起死回生，全赖长生殿‘保命丸’神效！”
他目光微微一顿。
行文不疾不徐，开篇便是一句——
“昨日宫中传出确讯，缠绵病榻十数年之闲王殿下，近日竟可弃辇步行、咳症大为好转。
经本报多方查证，殿下亲口对皇室宗亲言明，此番好转全赖其王妃沈氏自长生殿求得珍稀灵药，连续服用数日，顽疾方得缓解。”
“本报特访太医院值守医官，虽未得其详，然数名当日轮值太医均证实——
自长生殿献药至今，闲王脉象确有明显起复之兆。陈年沉疴得以遏制，此等回春之效，绝非寻常药石可及。”
笔锋如蛇行，不知不觉间话题已趁势引向保命丸——
“本报多方打探，闲王所服灵药，正是长生殿即将面世之镇店奇珍——‘保命丸’！
此药从未公开售卖，据传乃数千隐世炼药师耗时数载、集天下灵药炼成，号称‘但凡有一口气在，便可续命回天’。
据传将售价高达十万两一枚！但长生殿始终对此药讳莫如深，然本报独家推究——
能让一位缠绵病榻十余年的王爷在短短数日内弃辇而行，普天之下，非保命丸莫属。”
再往下是太后赐匾旧闻翻新，配以“仁心济世”四字的墨线摹画，匾下长生殿招牌被刻意放大，与“保命丸”三字以朱砂色勾连一处。
末段结语，堪称点睛之笔——
“此前市井有疑，长生殿天价药丸是否仅为商贾之伎、敛财之策？
今有闲王病愈之铁证在前，太后亲赐金匾之尊崇在后，此言不攻自溃。
据传长生殿将于五日后百铺同开，保命丸同步面世。
各位看官若有疑虑，可拭目以待——
能让一位亲王从病榻上站起来的药，够不够资格叫‘保命’二字？”
萧夜衡将号外从头至尾看完，不紧不慢，一个字都没漏。
写得有板有眼，条理分明，层层铺展，环环相扣——
仿佛他萧夜衡能活到今天，全仗长生殿的药师从阎王手里把命抢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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