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入宫的消息传到闲王府时,盛夏的日光刚褪去正午的灼烈。
午后的光从梧桐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筛下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,像谁把一匣子碎金泼在了青石板上。
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,被廊下的穿堂风一搅,便散了架子,懒洋洋的,像是也怕热似的,不肯扯足了嗓子叫。
风里裹着栀子花的甜腻,又混了墙角芭蕉叶晒出的微苦,两种气息交织着,沉沉地压在这座院子上空。
整座婚房的院子都被这股子慵懒劲儿浸透了。
沈墨月随意歪在铺着软垫的湘妃榻上,后背轻靠着榻沿,一手支着脸颊——
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榻边垂下来的流苏穗子,皓白的手腕在翠色的流苏间若隐若现,目光闲散地在窗外摇曳的花枝上放空,消磨午后时光。
萧夜衡挨着榻边坐下,半边身子贴着她,手里拿了本册子。
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她散的发尾上,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,像在揉一片刚从枝头摘下的嫩叶。
“阿月看树看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他头也没抬,目光还黏在册子上,声音拖得又缓又懒:
“本王在你旁边坐着,你连眼皮都没转过来一下,半点不肯搭理本王。那棵树,当真比本王好看?”
沈墨月纤长眼睫纹丝不动,视线牢牢锁在窗外晃动的枝叶。
树安静。
她声音淡淡地,如同被午后暑气蒸软了的素色薄绸:
树木静默无言,不会问自己好不好看,相处起来格外省心。
萧夜衡顿了顿,终于抬起眼,朝她那副漠然放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,唇角慢慢翘起来。
本王也很安静。
他嗓音慵懒低沉,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打趣:
“那本王不话,学那棵树——安安静静地杵着,就靠着你。成不成?这般,可否入得阿月眼?”
沈墨月这才微微偏开视线,从梧桐枝叶间收回目光,淡淡在他脸上,仅仅扫过一眼便移开。
王爷的不话,是从哪一刻算起的?
萧夜衡单手撑着脸颊,故作认真思索,回答得一本正经,眼底却藏着戏谑:
从明日算起。
沈墨月并未接他打趣的话,缓缓收回视线,再度望向窗外梧桐,指尖绕着榻沿翠色流苏一圈又一圈,而后轻轻松开,动作缓慢从容。
“王爷从来一刻安生不得,但凡得闲,便只会缠人胡闹,哪里有半分沉稳模样。”
她嘴角没动,但眉梢那一点弧度,像是被风轻轻掀了一下,泄出一丝藏不住的柔和。
萧夜衡就爱看她这副模样——
想笑偏要绷着,清冷冷的一张脸底下,藏着他才看得见的松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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