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将外间那一点烛火压成一线窄而亮的金芒,随即被翻滚的水汽吞没。
门扉合严的一瞬,世间仿佛坍缩为这一方浸透白雾的天地,连呼吸都带了潮润的重量。
水声很快响起来,淅淅沥沥。
“你……”
沈墨月的声音闷在白雾里,尾音被热气熏得发软,带着三分懊恼、两分羞赧,剩下的全是无从着力。
“水都溢出池子了。”
她一只手撑着池沿,半侧过身去避他探过来的手臂。
“溢了,便溢了,回头让下人擦干便是。”
萧夜衡眼皮都没抬,语气随意得像在今日天气不错。
“你若再躲,为夫便不客气了,直接把你按进水里,连这根撑着池沿的胳膊一块儿泡透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沈墨月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话堵得喉头一哽,杏眼瞪圆了,指尖在白玉池上抠了一下。
“你怎的这般不讲理?这水是太医院新调的药浴,药材金贵得很,溢出去的都是银子!”
“银子?”
萧夜衡终于抬了抬眼,水汽氤氲间,他眸色深得像浸了墨。
“阿月心疼银子?那好办。明日我叫人把库房的银票全抬到你妆台上。
你一张一张点过去,看看够不够把这池药浴从头到脚换十遍。”
他手臂一收,稳稳将人扣回怀中,嗓音被水汽浸润得沙哑而灼烫:
“你体寒,为夫若不快些将你暖过来,回头又该着凉了。”
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,语气放缓了些,添了几分正经的关切:
“你不晓得自己什么模样——刚入秋就曾咳了半月,这回若再犯,回头又该着凉咳喘。”
他着话,手掌贴着水面轻轻扫过:
“你是苦药没喝够?”
沈墨月耳尖红得几欲滴血,偏过头来瞪他。
可那双杏眼被热气熏得又湿又软,瞳仁像泡在温水里的琉璃珠,毫无半分震慑之力。
反倒勾得他心头狠狠一荡,腹下那团火苗“噌”地蹿高了一截。
“还瞪?”
萧夜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嗓音哑了三分。
“阿月再瞪下去,这池药浴怕是要白泡了——”
“为何白泡?”
沈墨月下意识接话,话刚出口便看见他眼底涌上来的、毫不掩饰的灼热。
猛地反应过来,整张脸炸得通红,一把将脸埋进水里,咕噜噜冒了一串气泡。
萧夜衡被她这反应逗得笑出了声,胸口抵着她的背脊震动,大手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,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长发往下淌:
“傻不傻?呛着怎么办?”
“你活该!”
沈墨月呛了一口水,咳得眼眶都红了,声音带着湿漉漉的委屈:
“谁叫你总是……总是那些混账话……”
“混账话?”
萧夜衡挑眉,食指挑起她一缕湿发缠在指间把玩,
“为夫哪句是混账话?是你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儿,还是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
沈墨月急急伸手去捂他的嘴,掌心贴上他微凉的唇瓣,触到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,
“……不许再了!”
萧夜衡就势在她掌心亲了一下,满意地看着她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,这才慢悠悠开口:
“好,不。那阿月来——这药浴泡了半晌,究竟有没有用?”
沈墨月偏过头去,想躲开他唇边呼出的热气,却被他的手掌轻轻扣住后颈,动弹不得。
“别乱动。现在好点了吗?”
萧夜衡喉间溢出极低的一声笑:
“这池药浴是太医院新调的古方,里头加了川穹、艾草,还有几味驱寒的贵重药材,专治你入秋后的手足冰凉。”
沈墨月背脊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胸膛上,再次试着推开他:
“你.......”
“我什么我,你光顾着躲我。”
萧夜衡却不依,烫人的唇瓣在她白皙的肩窝,像下了一个烙印,声音含着几分蛊惑:
“究竟怎么样,总要给为夫一句准话。”
沈墨月垂着眼,水汽凝在她的睫毛尖上,颤了两颤。她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:
“……你总药材金贵,也不见你泡一泡。”
萧夜衡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低头在她肩头又下一吻,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:
“阿月在心疼我?”
“谁心疼你。”
沈墨月别开脸,声音却软得像被水泡化了。
“不心疼我,那便是心疼银子?”
萧夜衡低低地笑起来,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背,
“那可不成。为夫在阿月心里,莫非还比不上一池药浴?”
“你……”
沈墨月被他这胡搅蛮缠弄得没了脾气,声嘟囔,
“你够了啊,再胡搅蛮缠我真生气了。”
“生气?”
萧夜衡低低地笑起来,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背:
“那你倒是告诉为夫,到底怎么样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闷在他颈侧,几不可闻,像猫儿慵懒的哼唧。
“‘嗯’是什么?”
萧夜衡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:
“光是‘嗯’可不够。为夫要听你清楚。”
沈墨月咬着下唇,指尖攥紧了他湿透的衣襟,指节泛白,没理他。
萧夜衡没得到回应,不满道:
“问你话呢。”
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后,又烫又痒,语速却极缓,一字一字地敲在她心尖上:
“清楚些。”
“………你…”
沈墨月终于恼了,偏生浑身发软,连瞪他都少了半分气势,只能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侧,声音带着哭腔似的软糯:
“你别问了……”
“为何不问?”
萧夜衡看着她的眉眼,慢悠悠道:
“不清楚,为夫可就要罚你了。”
沈墨月声音又软又急:
“……你怎么话那么多,上好的药能不好吗?你再问,我便咬你了!”
她猛地抬起头,露出一排编贝似的牙齿,眼圈泛红,威胁听起来更像是撒娇。
萧夜衡愣了一瞬,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沉沉的闷笑,笑得肩膀都在抖,非但不躲,反而将湿透的脖颈往她唇边送了送:
“来,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嘴角上扬,声音里带着纵容:
“你高兴便好。只管留印子,越深越好,为夫更欢喜。也好让外人瞧瞧,什么叫做‘春宵苦短’。”
“春宵苦短?”
沈墨月被他这无赖话气得牙痒,声音又细又急:
“你……你不要脸面,我还要呢!”
“要脸面做什么?”
萧夜衡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理直气壮,
“脸面能当饭吃?还是能换阿月多笑一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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