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极深,闲王府书房的灯火是整条长巷里唯一未熄的光。
书房内未燃大灯,只案头一盏青铜鹤嘴烛台,擎着半截残烛。
昏黄的光晕挣扎着照亮一方书案,将四周的黑暗逼退了三尺,却反被那三尺之外的浓暗吞噬得更深,显得那光愈发孤绝。
萧夜衡斜倚在紫檀圈椅中,白色锦袍的襟口微敞,露出一段苍劲的颈线。
他垂着眼,面目隐在半明半暗里,唯有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指腹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。
那动作极其舒缓,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余韵——
是方才与沈墨月用晚膳时,残留在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笑意里的暖意,可眼底的光,已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主子。”
萧一立在案前三步处,声线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了这满室沉凝的夜色。
“谢府寿宴上,王妃特意留意的那个人,查清了。”
萧夜衡没作声,只是指腹摩挲的动作倏然一停,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昏暗中轻轻转了个向。
那个节奏,是他在拆解猎物骨架时独有的习惯。
“此人姓谢,名安怀。非谢家京城嫡系,乃江南老家浔阳府南城外的一脉远房旁支。”
萧一的语速匀缓,咬字极清,像一把浸了薄油的利刃,正在精准地剥离木屑:
“今年二十岁,定居浔阳三代,土生土长的江南人。”
萧夜衡摩挲扳指的动作未停,只微微偏了偏头,示意继续。
“此人自幼体弱,常年卧病,鲜少在人前露脸,在浔阳当地亦无声名,是个连左邻右舍都未必能叫全名号的‘药罐子’。”
萧一着,从怀中取出一卷边角微卷的薄册,双手呈上,动作稳如磐石:
“属下比对过浔阳府的黄册底档,户籍、履历俱全——
当地医馆也留有其诊案,反复风寒、气虚血亏之症,三年前病情曾重过一次,据卧床难起,后来慢慢将养回了半条命,但至今药不离口。”
萧夜衡终于有了动作。
“身份查清了,人呢?”
他没有接那卷薄册,只从微垂的眼帘下撩起一眼,目光薄而冷,声线却依旧是慵懒的:
“可曾核验过,这身份的‘皮’底下,裹的究竟是不是那副‘骨’?”
“核验了。属下比对过浔阳府的黄册底档,户籍、履历、医案皆能榫合。画影图形与籍档留像比对,亦是本人。”
萧一脊背微微一紧,连忙应道。
“因他自幼体弱、长年闭门,镇上见过他的人确实不多,只偶尔有人远远觑见他在院中走动。”
他将翻开薄册,指尖点着一处,借着烛光,字字清晰地念出那些被查证过的痕迹:
“此人确然存在,户籍、履历、过往行迹,皆为实有,经得起任何推敲,无丝毫伪造之痕。”
萧夜衡依然没有去接那卷册子,只慢不轻心道:
“核验过几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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