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月走回案前,双手重新撑在舆图两侧,俯下身。
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,看似松弛,实则蓄满了即将释放的力道。
你忘记了?
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只有密室中才会流露的凝重,目光却始终钉在舆图某处,未曾偏移半分:
“阎罗十七国的密报里,左贤王部曾有记录在案的火药与短铳采买,数目、种类都记在里面。”
“姐的意思是,那些东西.......”
青黛的眉头蹙得更紧,声音里压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,寒意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,呼吸也随之停了一瞬间,话也停住了。
阎罗。
那个在暗中搅动了整个天下的鬼魅,像一条沉入深潭的巨鳄,你以为它已经离开,却不知它只是潜伏在水底,等待着露出脊背的时机。
“那些东西,藏在库房里只是废铁。”
沈墨月的指尖,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一处无名高地,像在剖开一道隐形的伤口:
只有在战场上打一场胜仗,才能让所有部族看见——新王能带他们抢到粮食、铁器、女人和牛羊。
她直起身,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平淡的、近乎温吞的从容,眼底却暗流涌动:
而改良的火器,就是最好的饵——巴鲁掌控军队后,手里攥着阎罗流出的改良火器,便成了整个北境线的刀锋。”
她指尖轻轻叩着舆图,叩击声沉闷而规律,一下,两下,三下:
“他需要战场来实战验证。”
她端起案角已经凉透的半盏茶抿了一口,停了半息,才继续道:
“而咄吉,需要一场胜仗来坐稳那把椅子。这两件事叠在一起——第一批新式武器,就一定会被拉到战场上试用。
青黛越听,指尖越凉,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,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一点温热:
姐的意思是,巴鲁会用那些改良火器,来对付大靖?……
沈墨月微微一顿,目光在青黛脸上。
大靖刚经历废储风波,朝堂表面安稳,底下全是裂缝。
她收回目光,低下头,目光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扫过舆图上那绵延千里的北境防线,最后在了京城所在的方位:
且诸皇子内斗未息,兵部与枢密院的注意力被牵在京城这一池浑水里边军注意力下降。
她的声音沉了下去,眼底的霜意也更重了一分:
“戎狄人未必看得清这些细节,但他们看得见大靖内部不稳——
他们或许不知道哪位皇子得了圣心,但他们能算出大靖的榷场今年关了多少天、边军的冬衣迟了多少日没送到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从舆图上京城的位置缓缓移开,掠过标注的几处关隘,像在丈量一道隐形的伤口。
“边军换防的频率、烽火台修缮的进度、榷场关市的冷热——”
她的右手悬在舆图上方,指腹轻轻摩挲着,像在虚空里捏住了一枚看不见的棋子。
“这些事,一件件分开看都是疥癣之疾,可摞在一起,就是瞒不过草原上那些老斥候的眼睛。”
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舆图上,瞳孔的焦距却已经在更南的位置,在京城那片密密麻麻的坊市标识之间,声音更低、更沉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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