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层——在水道与官道交会处,设主仓。”
沈墨月的指尖离开关隘,虚虚在纸上画了一个从北向南的扇形轮廓,覆盖了清河、永济渠与几条官道交会的枢纽地带:
“大宗储存,粮源掺着走,账目拆给不同商号。地垄按一尺半深做,垫石板,铺草席,防潮、防抢、防火。”
她加重了语气,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:
“只存不卖。没有我的亲笔手令,谁都不许动一粒。”
“是!”
青黛下笔的力道也跟着重了几分,额角已沁出细汗,一滴汗珠沿着鬓角滑,在纸上洇开一个的圆。
她咬着唇,几乎不敢漏掉一个字。
“第三层,京城和腹地,也要放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压着什么极重的东西:
“这是定心仓,也是价格锚。万一前线崩了,后方还有粮能调得上去——城里人只要知道还有粮,胆子就不会先于城墙塌掉。”
她完,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,在案上摊开,五指微张,像刚刚撒出去一把看不见的种子。
“若三层仓同时铺下去,人手、车马、契书、仓储赁费,还有沿途打点的关卡孝敬……”
青黛写完最后一笔,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三层布局所需的银两与人手,脸色微微一变:
“姐,银钱这边肯定不少。朱砂姐那边怕是……”
“钱的事,你去找她谈。”
沈墨月打断她,语气果断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:
“让她立刻调拨现银。告诉她,兵贵神速,银也贵神速。”
“好。”
青黛点头,又猛地想起一事,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痕,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:
“那……等朝廷消息入京、市面一恐慌,咱们手里的粮,到时卖什么价?”
放粮稳价。
沈墨月接过话头,甚至没有思考。
那四个字像是早就含在舌尖上,只等青黛这一问便顺势下来,语速均匀而笃定:
“敞开铺面,价格仍照平日走。不许趁势抬高价格,涨一文都不行。”
啊?
青黛一愣,笔尖在纸上顿住,墨汁洇开一团的墨渍,抬起眼的瞬间,眼底带着烫人的不解,热气直往上顶:
“姐,咱们前脚花了大价钱收进来——
您方才的三层仓,哪一层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?就等着战起,粮价飞天……”
她五指并拢,做了个攥紧的手势,掌心里仿佛攥着一把即将流走的沙,又猛地松开,
“后脚平价放出去?这不是……这不是白贴银子进去,拿银子填水坑吗?
——到头来白折腾一场,还便宜了那些粮商,给他们做了嫁衣!”
不是卖平价,是定锚。
沈墨月看着她,目光不偏不倚,钉住了青黛所有的不解与焦躁:
“咱们收粮,不是为了发国难财,是为战备。”
她立在宽大的紫檀案后,身量纤纤,声音却比身后那面青砖厚墙更让人觉得踏实安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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