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王府，书房。
厚重的梨木门板缓缓合拢，咔嗒一声轻——
门闩槽的闷响像刀锋切过咽喉，彻底斩断庭院所有声响。
密闭的书房瞬间沉敛下来，连窗外的晚风、叶之音都被隔绝在外，只剩一室静谧。
烛针被银簪轻轻挑亮，跳动的金红火光骤然铺展，淌满整张紫檀大案，将室内明暗切割得泾渭分明。
摇曳烛火映得四暗影浮动，架上书卷的脊背像一排沉默的证人，愈发衬出书房内的肃穆沉郁。
萧二肃立案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双手稳稳托着一具狭长黑檀木盒，动作轻缓却沉稳，将木盒稳稳于案面，无半分晃动。
他指腹微抬，指尖利扣住盒沿，轻轻一推便顺滑推开盒盖——
盒内整齐罗列六十七只薄胎白瓷碟，横竖排布，井然有序，无一错乱。
碟中或凝细腻膏脂，或铺细碎药粉，青白、赭红、暗褐诸色错，层次分明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瓷器特有的柔润光泽，各不相同。
每只碟沿皆压着一枚细窄纸签，蝇头楷密密麻麻，将药材品名、炮制法度、配比份量一一
标注，无一处疏漏，规整得一丝不苟。
清冽苦涩的药香之中，裹挟着一缕极淡极幽的脂粉柔香。
两股截然相悖的气息纠缠相融，在密闭的书房里缓缓弥散，萦绕不散，莫名透着一股诡异。
“主子。”
萧二率先开口，打破满室沉寂，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得规整的卷宗，双手呈上，神色恭谨又凝重：
“莫老将谢府采买的那十余味药材，按不同炮制与配比，逐一拆解炮制手法、配比规制，梳理出了全部配伍药理，尽录于此卷之中。”
萧夜衡端坐紫檀椅上，身姿端凝，脊背挺直如玉石雕琢，周身气场清冷肃穆。
他狭长的眼眸微垂，目光于卷宗之上，神色淡漠无波，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搭住卷宗边角，指腹摩挲过纸面纹理，缓缓舒展纸页——
满纸密密麻麻的楷，列着各种方剂的配伍、药理、主治方向。
条理清晰，将每一味药材的配伍禁忌、药理功效、主治病症，罗列得巨细无遗。
立在一侧的赵管家鼻翼轻轻翕动，细细嗅辨着屋内交织的气息。
他目光沉沉在木盒中的药碟上，眉头微蹙，又侧目觑向萧夜衡，目光在盒中，低声道：
“这药香里……怎还掺着脂粉气？”
萧一闻声，肩背未动，只是将垂的目光微微一抬。
“这缕柔香不是香料，是几味药材炮制后自然相融的气味。”
萧二微微抬头，又迅速垂眸敛神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声音压得低而稳：
“莫老断言——此十余味药材，单取其一使用，皆是寻常本草，不足为奇。
可一旦改换炮制手法、微调分两配伍分寸，药性便会截然异变，功效变化之广，远超常方。”
赵管家眼皮一跳：
“远超常方？”
“是！既可养颜润肤匀色、调理气色，是女子朝夕养护的上品良方。”
萧二俯身抬手，心翼翼取过一只盛着乳白色膏体的白瓷碟，指尖轻触碟，感受着微凉质感，平视众人：
“亦可续筋接骨、敛疮生肌，可愈金刃外伤、陈年疮疡；”
他据实回禀，一字一句条理清晰，逐条转述莫老的论断：
“还能固本培元、滋养脏腑，能作内服调补、固本强身之剂。”
“既能养颜，又能接骨，还能内补？”
萧一皱眉，原本抱臂的手松开，指节在案侧一收，声线低沉紧绷：
“同一批药，怎会差出这么多路数？莫老可曾验过，这些方子彼此之间，有无相生相克之处？”
“你问到了要害。”
萧二看了他一眼，从木盒最底层抽出一只颜色略深于其他的瓷碟递过去给他。
莫老还试出几方，若增减分两，可叫人面若桃花，也可叫人形销骨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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