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描述的战斗过程,与他这身明显异于常人的筋骨和力量感是吻合的。
为了妹妹冒险探查,也符合逻辑。
但是,有两个明显的漏洞,如同冰面上的裂痕,清晰地呈现在云怀瑾的脑海中。
第一,他凭什么断定黄天营的人“肯定”还没走?
按照他的法,对方有六人,折损两人,剩下四人挟持了他妹妹。
如果他们目的是探查水源或劫掠,得手之后,为何还要留在这个已经暴露、并且有他这样一个“力大无穷”潜在威胁的废弃村庄附近?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撤回大部队所在地。
荆河这个“肯定”的结论,来得太过武断和自信了吧?
第二,他的状态不对。
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,被推入湍急的河流,呛水挣扎,好不容易爬上岸。
按照常理,他此刻应该是精疲力尽,浑身湿透,即使衣服已经半干,也会狼狈不堪,饥饿交加,甚至可能因为呛水而肺部不适。
可眼前的荆河,虽然衣衫有些凌乱沾土,但并无长时间水浸的狼狈,呼吸平稳,眼神清亮,精神头甚至比屋内重伤的李恪还要好一些。
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溺水逃生之人该有的状态。
他显然在爬上岸后,有过休息,并且……补充过体力?食物从哪里来?
云怀瑾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剥开荆河粗犷的外表,看到他内心隐藏的东西。
他有所隐瞒,几乎可以肯定。
但他对妹妹的担忧,以及对黄天营的愤怒,又不似假装。
她不动声色,没有立刻点破他的漏洞。
现在揭穿,只会让他警惕和闭嘴。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“我们也是刚到这里不久。”
云怀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,但压制着他的力道并未放松。
“你他们可能藏在附近,可有什么依据?这村子我们大致看过,除了我们,似乎没有别人。”
荆河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……他们带着我妹妹,跑不远……可能就在这村子附近的山里藏着……”
这个解释苍白无力,更印证了云怀瑾的怀疑。
就在这时,屋内传来云逐光带着睡意惊醒的、细微的呼唤:“姐姐……”
云怀瑾心念电转。
眼下情况复杂。
这个叫荆河的少年,力大无穷,身份存疑,言语不尽不实,但显然与黄天营有直接的冲突,并且熟悉本地环境。
他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,也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。
杀了他?
似乎理由不足,而且可能错过重要信息和潜在的帮手。
放了他?
又担心他泄露他们的行踪,或者其隐瞒的事情会带来未知风险。
她看了一眼屋内虚弱沉睡的李恪和惶恐的云逐光,又感受着膝下少年那蕴藏着惊人力量的、微微紧绷的身体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
云怀瑾终于移开了顶在他后腰的膝盖,但断刃依旧指着他,保持着足够的威慑。
“进来。”
她需要将他放在可控的范围内,继续观察,套取更多信息,同时也防备着他可能带来的危险。
荆河有些笨拙地爬起身,揉了揉被刀背拍得生疼的手臂,看了看云怀瑾冰冷的脸色和她手中明晃晃的断刃,倒是很识趣地没有反抗或逃跑,跟着她走进了石屋。
火光映照下,他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李恪和云逐光,眼神中的野性未褪,却也没有明显的恶意。
云怀瑾示意他坐在离火堆稍远、靠近门口的位置,自己则挡在他和李恪、云逐光之间。
她看着荆河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、却又藏着秘密的眼睛,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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