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石屋墙边的教学也在继续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文澜起初是抱着复杂难堪的心情,勉强跟着云逐光学习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就被木板上那些奇特的符号完全吸引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粮’字?为何笔画如此简省?还有这个‘三’,为何写成这般弯曲形状?”
文澜指着云逐光写下的简化字和阿拉伯数字“3”,满脸都是震惊和困惑。
他自幼习的是楷体,认得是“壹贰叁”,何曾见过如此古怪又……高效的写法?
云逐光见他感兴趣,眼睛更亮了,献宝似的道。
“这些都是姐姐教的!姐姐,原来的字写起来太慢太费事,这些简……简化字,写起来快,记起来也方便!还有这些数字……”
他指着1到9。
“姐姐这叫‘阿拉伯数字’,也是写起来特别快,算数特别好用!你看,十就是10,十一就是11,是不是很简单?”
文澜听得心头巨震。
简化文字?异域数字?
这绝非寻常乡村野塾或普通流民能知晓的东西!
这位云寨主,究竟是什么来头?
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云寨主一人所教?她……她还教了你们什么?”
“可多了!”
云逐光掰着手指头,脸上满是崇拜。
“姐姐教我们挖坑分开拉撒和堆肥,这样不生病;教我们用竹子做陷阱和弓箭;教我们认草药,李大哥的胳膊和荆河哥的背,都是姐姐治好的!”
“还有啊,姐姐知道怎么种地能让苗长得更好,知道怎么把水弄得干净……反正,姐姐什么都懂!寨子里现在有饭吃,有地方住,都是姐姐带着我们弄出来的!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自豪,仿佛云怀瑾是无所不能的神祇。
文澜默然听着,心中的疑团不但没有解开,反而越来越大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通医术、晓农事、精工匠、甚至改制文字算术…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要么她背后有惊人的师承或来历,要么……
他完全不敢深想。
看着云逐光天真无邪、对姐姐全心信赖的模样,文澜心中一动。
这孩子年纪,心思单纯,又是最贴近云怀瑾的人,或许……能从他口中套出些关于昨日之事的实情?
他斟酌了一下语气,装作随意地问道。
“逐光,昨日在野狼峪,真是惊险。多亏了寨主和你们及时赶到,不然我们恐怕都要葬身狼腹了。寨主她……是事先知道那里有狼群,才带你们去的吗?”
云逐光正在木板上练习写“盐”字的简化写法,闻言抬起头,眨巴着大眼睛,一派天真无邪。
“姐姐很厉害的!她早就知道山里有狼啦,还让我们做了好多竹哨和陷阱呢!昨天姐姐要去看看那些狼到底在哪里,就带着弓出去了。后来听到哨音,我们就赶紧去帮忙了!”
他的都是实话,只是省略了姐姐提前探查、布置诱饵、以及精准把握时机出手的部分。
文澜仔细看着他的表情,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,心中疑惑稍减,但那份过于巧合的感觉仍在。
他换了个角度:“那……寨主出去探查的时候,有没有提到过我们?就是……我们这些闯进山谷的人?”
云逐光歪着头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姐姐没。姐姐只可能会有危险,让我们守好寨子,听李大哥和荆河哥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想到什么,脸上露出一点后怕。
“文澜哥哥,你们当时是不是很害怕?那些狼好凶!姐姐,以后不能随便去危险的地方,要听安排。”
孩子的话真挚而自然,仿佛昨日的救援真的只是一场出于同类的善意和自卫性质的行动。
文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,一时竟有些动摇。
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?
侯三的判断失误,狼群的凶残,云寨的适时出现……都只是命运无常下的偶然?
“嗯,是很害怕。”
文澜勉强笑了笑,摸了摸云逐光的头。
“多亏了你们。以后……我会好好学,好好干活。”
“嗯!”
云逐光用力点头,又低头去摆弄他的炭笔和木板了,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剩余的狼肉够吃几天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