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山抓住这个机会，猛地转身，一把揪住王悍的衣领，双目赤红，低吼道。
“王悍！你他娘再敢闹事，不用云寨的好汉动手，老子先废了你！你想死，别拖着大伙一起！寨主仁义，给老人孩子活路，你还想怎么样？！抢吗？你去抢啊！看看是你先死，还是大家先被你害死！”
他力气本就大，此刻怒极，几乎将王悍提离地面。
王悍被他眼中的狠厉和那股决绝的气势震慑，再加上旁边荆河冰冷的目光和手按刀柄的姿态，气焰顿时矮了半截，挣扎着嘟囔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“？”
周大山一把将他掼在地上，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以后再敢对云寨的恩人有半点不敬，老子第一个不答应！都听清楚了没有？！”
他环视其他青壮，目光如刀。
那几个跟着起哄的，连忙低下头，不敢对视。
镇住场面，周大山这才转向云逐光三人，抱拳躬身，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感激。
“先生，荆河兄弟，文先生，对不住！是周某管教不严，惊扰了诸位！寨主大恩，周大山和营地里的老幼，没齿难忘！这些肉干，我们会省着用，绝不敢浪费！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老幼”。
云逐光点了点头，没再多，开始继续分发剩下的粮饼。
风波暂时平息，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散去。
王悍爬起来，恨恨地瞪了周大山和云逐光一眼，灰头土脸地退到人群后面，眼神阴鸷。
分发完毕，云逐光三人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坐在石头上的周老栓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粮饼和那根细肉干，走到云逐光面前。
“……先生，请留步，能否借一步话。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。
云逐光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这位枯瘦却眼神复杂的老人。
“周爷爷，您有事？”
周老栓没有立刻话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儿子周大山，又看了看营地里的老弱妇孺，最后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山顶，那里是云寨的方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对着云逐光，也对着荆河和文澜，缓缓地、清晰地道。
“老朽……代营地里的老骨头和不懂事的娃娃，多谢云寨主活命之恩。”
他顿了顿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水光，却又迅速被他逼了回去。
他伸出枯枝般的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又无力地垂下，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。
“先生……我……我和陈老头……我们都这把年纪了，黄土埋到脖子的人，走不动，也干不了活了……就是两张白吃饭的嘴……”
他哽咽着，回头看了一眼正心翼翼啃着肉干的孙儿，又看看其他面黄肌瘦的孩子和妇人。
“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跟寨主求个情……要是……要是我俩死了……那本来分给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口粮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还照样发下来？”
“就……就是我们没挺住，自然死的……省下两张嘴，多两份吃的，给孩子们，给还能干活的……他们兴许……兴许就能多撑几天……”
他的话，如同冰冷的锥子，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听见的人心里！
荆河整个人都僵住了！
他握刀的手瞬间收紧，指节发白，瞪着眼前泪流满面、却着如此残酷“打算”的老人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他见过生死，见过厮杀，甚至见过侯三那样用同伴挡刀的卑劣，却从未听过如此平静而绝望的“自我牺牲”！
文澜也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看着周老栓老人那混浊却异常认真的眼睛，一句话也不出来。
圣贤书上的“舍生取义”，竟是这般鲜血淋漓、令人窒息的模样吗？
连年纪最的云逐光，也听懂了老人的意思，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，他看看哭泣的老人，又看看僵硬的荆河和文澜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。
“这……这不行！我要回去告诉寨主姐姐！姐姐一定有办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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