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门开启的吱呀声在异常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忘缩在东侧空地的角，眼皮都没抬，但耳朵已经像最灵敏的兽类般竖了起来。
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杂沓，沉重，带着疲惫和拖沓，还有……孩子细弱的抽泣？
他微微抬起眼皮，从低垂的乱发缝隙间望出去。
先走进来是个叫陈七的，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寨内。
紧接着，一个瘦得几乎脱形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年轻女子，抱着个昏睡的孩子，踉跄着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、眼神惊恐的妇人，每人手里还牵着一两个更的孩子。
五个孩子，两个妇人，加上那年轻女子，一共八个。
全是妇孺。
沈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不是黄天营，也不是寨主他们得胜归来……是新人，而且是毫无威胁的妇孺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寨主他们成功了？
至少，有余力“捡”回这些人？
他的目光在那年轻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她虽然狼狈，但走路时背脊下意识挺直，抱着孩子的手臂稳定，眼神在进入寨门的瞬间就迅速扫视全场，带着一种本能的审视和警惕。
不是普通的农妇或流民。
而且……她怀里那个孩子，脸色潮红，呼吸急促，明显是病着。
大夫？
沈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，随即又压下。
太年轻了，而且这副尊容，是乞丐更贴切。
俘虏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
“全是女人孩子……”
“看来寨主他们没事……”
“废话！有事还能往回带人？”
不安和猜测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。
有人伸长脖子张望，有人交换眼神，更多人则是茫然和麻木。
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、左臂吊着的李恪，只是淡淡地朝寨门方向瞥了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，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。
陈七领着那八人径直走向站在石屋前的文澜。
“文先生！”
陈七抱拳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寨主令，将石姑娘和这些孩子妇人安全送回，交予您安置。”
他侧身，示意身后那年轻女子，“这位是石菖蒲姑娘，懂医术。寨主，她的医术很快会派上用场。”
文澜的目光在石菖蒲身上，迅速打量了一番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他拱手，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的礼节。
“石姑娘，一路辛苦。在下文澜，暂理寨中庶务。既蒙寨主引荐，今后便是云寨一员。请随我来，先安顿下来，孩子们也需要休息诊治。”
石菖蒲点了点头，没多话，只是将怀里的二丫抱得更稳了些。
她的目光却越过文澜，扫过石屋、瞭望塔、忙碌的妇孺，最后在李恪身上顿了顿。
那个独臂坐在石上的男人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像淬过火的刀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也能感受到那种经历过生死厮杀的冷硬气息。
还有他按刀的习惯，坐姿……不是普通的农夫或流民头子。
这云寨，果然不简单。
“文先生。”
石菖蒲开口，声音干涩。
“孩子发热，需要尽快用药。还有……寨中可有伤员？若有，我也可一并看看。”
文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这姑娘倒是直接。
“有劳石姑娘挂心。寨中确有伤员，待安顿好后，自会请姑娘援手。眼下……”
他话未完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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