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没再下去。
石菖蒲大致听云怀瑾提过荆溪的来历。
她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睡眠呢?”
“睡不踏实。”
这次是夏木,“容易惊醒,醒了也不哭不闹,就是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,有时候身子会抖。跟寨主姐姐睡的时候,好像能好一点。”
石菖蒲点了点头。
她伸出手,动作极轻缓地搭上荆溪瘦得硌手的手腕。
指尖下的脉搏微弱而稍快,像受惊鸟的心跳。
她又仔细看了看荆溪的舌苔,薄而白。
翻了翻她的眼睑,眼神涣散无神。
身体虚弱至极,心神……严重受损。
“寨主过。”
荆河见石菖蒲检查完,急急开口,声音里满是希冀和焦灼。
“寨主,溪儿这病,是‘神’伤了,药石难医,得靠慢慢养,靠陪着,靠安稳日子……我都记着。”
“所以我除了出任务,每天都抽空陪她话,带她看鸡,看种的地……寨主、夏木、秋叶、石头他们也常带着她……”
他着,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,这个能徒手劈断木桩、刀砍黄天营头目的汉子,此刻声音哽咽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好转得太慢了!石姑娘,你懂医术,懂药,你有没有……有没有什么方子,哪怕一点点,能帮帮她?”
“让她……让她多吃一口饭,晚上少惊醒一回?哪怕……哪怕能哭一声,喊一声哥也行啊!”
他的声音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,猛地低下头,用粗糙的大手胡乱抹了把脸。
夏木也忍不住别过头,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石菖蒲静静地坐着,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兄长,又看看那个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、对周遭一切毫无知觉的女孩。
她懂医术,懂药性,懂如何接骨疗伤,如何退热祛邪。
父亲留下的医书里,也有关于“惊悸”、“失魂”、“郁症”的记载,有一些安神定志的方子,比如朱砂安神丸,酸枣仁汤。
可那些方子,大多针对的是成人,或因具体事件导致的短期心神不宁。
像荆溪这样,目睹了人间至恶至惨之事,心神彻底崩溃封闭的……医书上往往只有四个字:心病难医。
更重要的是,那些方子里的药材,朱砂、酸枣仁、茯苓、远志……云寨里没有,她带回来的药材里也极少。
即便有,分量也绝不够长期调理。
而且,是药三分毒,以荆溪现在这风吹就倒的身体,胡乱用药,不定反而坏事。
寨主的没错,这病,根子不在身,在心。
药石只是辅助,甚至可能帮倒忙。
石菖蒲沉默了许久,久到荆河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下去,变回更深的痛苦和绝望。
“荆河。”
石菖蒲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比刚才多了些温度。
“寨主所言,是根本。令妹之症,确非寻常汤药可速愈。她身体太虚,贸然用重药,恐承受不住。”
闻言,荆河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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