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狼峪东侧的山梁上，夜鹞子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，趴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。
他身后，还趴着五个黑虎沟的兄弟，都是一声不吭，只有眼珠子在黑暗里偶尔转动一下。
夜鹞子的眼睛很好，尤其在夜里。
胡狼派他带五个人来盯老鸦坡，他本来觉得是大材用。
毕竟赵麻子带着大队人马往西去了，老鸦坡能剩下几个看家的？不定早就空了。
但他还是来了，而且来得很心。
这是他的习惯，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：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事，越要多想一步。
所以他没有直接摸到老鸦坡墙根底下，而是选了野狼峪这条必经之路来蹲守。
如果老鸦坡真的空虚，赵麻子会不会另派一支队，趁乱把剩下的粮食转移走？
如果真有这么一支队，会走哪条路？
往北是刘渠帅的地盘，但路远且不好走。往西是赵麻子自己走的大路，太显眼。往东是黑虎沟的地盘，找死。
那就只剩下往南，野狼峪。
事实证明，他想对了。
当那支十人队推着三辆独轮车，鬼鬼祟祟摸进野狼峪的时候，夜鹞子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果然有老鼠。
他耐心地等着，等着那支队藏好车，埋伏起来。
然后，他打了个手势。
身后五个兄弟悄无声息地散开，像五道影子，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，从三个方向，缓缓朝着那棵歪脖子老松合围过去。
夜鹞子自己没动。
他依旧趴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着山谷里的动静，耳朵竖起，捕捉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支队放松警惕。
等他的兄弟就位。
也等……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黄雀，跟在后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山谷里依旧死寂。
那支队藏得很好，几乎没有任何声息。
但夜鹞子知道，他们就在那里。
十个人，十颗砰砰乱跳的心，十把可能沾过血的刀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刀柄，粗糙的牛皮缠柄带来熟悉的触感。
快了。
等月亮再往西偏一点，等那帮人趴得手脚发麻、精神懈怠的时候……
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十个人，三车粮。
这份功劳，够他在黑疤哥面前露脸了。
夜鹞子的眼中，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。
……
王悍趴在野狼峪西侧一处高坡的乱石后面，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。
他带的人不多，只有五个，都是寨子里眼神最好、手脚最利索的。
寨主的命令很明确：往南前出五里设立警戒哨，如果发现那支南行运粮队折返，立刻预警。
但他没等到运粮队折返。
他等到了一支鬼鬼祟祟进谷的队，和另一支从东边山梁上摸下来的、更鬼祟的人马。
月光太暗，看不清脸，但看行动姿态和装备，王悍心里大致有数了。
进谷的是黄天营的人，十个，推着三辆车。
应该就是寨主的那支南行运粮队。
从东边下来那伙，行动更老练，配合更默契，人数大概五六个。
八成是黑虎沟的探子。
现在，黄天营的人藏在歪脖子老松附近，黑虎沟的人正在悄悄合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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