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从坡上传来。
赵麻子猛地抬头,看见土狗一瘸一拐、连滚带爬地朝他扑来,脸上黑灰泪痕模糊一片,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。
“土狗?!”
赵麻子又惊又怒,一把抓住扑到面前的土狗的肩膀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你他妈怎么在这儿?!粮食呢?!那三车粮呢?!”
土狗被摇得发晕,嚎啕大哭。
“赵头!粮食……粮食全没了啊!野狼峪有埋伏!我们中了圈套!弟兄们死了好多!粮车被抢了啊!”
“十五袋……全没了?!”
赵麻子只觉得胸口被重重捶了一拳,气血翻腾,嗓子眼发甜。
他之前还盘算着,土狗至少送出去了两车十袋,加上鬼见愁没有损失,自己还能在刘渠帅面前道道。
现在,土狗告诉他,三车十五袋,全丢了!
那夜鹞子抢到的“一车”是什么?是土狗烧掉前被抢走的部分?还是……
混乱,巨大的混乱。
但土狗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,瞬间将这混乱引向了一个他此刻最愿意相信、也最需要相信的方向。
“赵头!是黑虎沟!一定是他们!”
土狗哆嗦着将手里那半截焦黑刀柄和箭镞捧到赵麻子眼前,语无伦次。
“你看!这是在火场边找到的!虎头……箭镞……和土堡的一样!他们在野狼峪没抢够,就……就趁咱们不在,来烧了老窝!”
赵麻子的目光在那半截刀柄和箭镞上。
虎头纹,模糊,但特征明显。
倒钩箭镞,黑虎沟惯用。
证据。
确凿的证据。
所有的怒火,所有的挫败,所有的恐惧,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、理所当然的宣泄口。
黑虎沟!
就是这帮贪婪无度、睚眦必报的土匪!
端土堡的是他们!
劫鬼见愁的是他们!
埋伏野狼峪的是他们!
现在,烧老鸦坡、抢走他最后二十袋家底的,还是他们!
他们就像跗骨之蛆,像嗅到血腥的鬣狗,一次没吃饱,就变本加厉地扑上来撕咬!
至于土狗话里那点含糊的“另一组人”、“冒充的”,此刻在赵麻子被愤怒和“证据”填满的脑子里,根本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甚至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,扭曲了。
那肯定是黑虎沟的诡计!伪装,混淆视听,正是土匪惯用的伎俩!
“黑——虎——沟——!”
赵麻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,目眦欲裂,脸上的麻子都仿佛要迸出血来。
他之前那点“算计得逞”的侥幸,此刻被更狂暴的、被彻底愚弄和洗劫的屈辱感淹没。
他以为自己是黄雀,没想到成了螳螂,不,连螳螂都不如,是那只一开始就被盯上的蝉!
“赵头……野狼峪那边……好像不止黑虎沟,还有……”
土狗看着赵麻子狰狞的脸色,鼓起最后一丝勇气,想把那点不对劲出来。
“闭嘴!”
赵麻子猛地暴喝,打断了他,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。
“还有什么?!就是黑虎沟!证据都在这里!你还想替他们开脱?!还是你怕了?啊?!”
土狗被吼得浑身一颤,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,看着赵麻子那几乎疯狂的眼神,他深深低下头,不敢再言。
也许……真是自己吓糊涂了,看错了。
赵头是黑虎沟,那就是黑虎沟吧。
“赵头……咱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一个侥幸存活的头目看着眼前的废墟和暴怒的赵麻子,颤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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