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才用嘶哑的声音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我输。”
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云怀瑾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屈辱,有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彻底打服后的……敬畏。
这个少女,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证明了她站在这个位置,靠的绝不是运气或者身份。
她靠的是实力。
足以碾压他、掌控他生死的实力!
“我柴猛……服了。”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右腿依旧酸麻无力,试了两次才勉强站起,身形有些摇晃。
他对着云怀瑾,深深弯下腰,抱拳行礼。
这一次,动作标准,态度恭敬,再无半分轻慢。
“从今往后,柴猛与手下兄弟,任凭云寨主驱策!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他身后,那二十多个汉子也如梦初醒,纷纷跟着弯腰抱拳,声音参差不齐,却足够响亮。
“任凭寨主驱策!”
空地中央,那个纤细的少女,静静站立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恰好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她身后,是肃立的云寨队员,是敬畏的新来流民,是熊熊燃烧的灶火,是袅袅升起的炊烟。
她面前,是刚刚被打服、低首臣服的凶悍亡命徒。
风吹过,拂动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没有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但那一瞬间,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,心中都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。
这云寨寨主,非比寻常!
……
柴猛端着那碗热气腾腾、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糙米粥,手有点抖。
粥里甚至还飘着几片切得细细的、咸香有嚼劲的肉干丝。
热气混着米香肉香扑在脸上,熏得他眼眶有些发酸。
多久了?
自从赵家庄被破,他带着兄弟们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山林里亡命奔逃,啃树皮,嚼草根,还抢过其他流民手里发霉的饼子,甚至……在最绝望的时候,不是没动过那些不该动的念头。
可像这样,捧着一碗干干净净、热热乎乎、实实在在的粮食粥,坐在有围墙、有屋顶、身边暂时没有追兵和死亡威胁的地方……
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,模糊得像一场梦了。
他旁边,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兄弟们也大多如此,捧着碗,低着头,呼噜呼噜地喝着,没有人话,只有吞咽的声音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。
赵铁狗那批带着妇孺的流民,被安排在另一边。
孩子们捧着比大人稀一些的粥,口口地喝着,眼睛却不时好奇地瞟向柴猛这边,又飞快地躲开。
妇人们则忙着照顾年幼的孩子和受伤的同伴,气氛虽然沉默,但少了那种亡命徒特有的戾气。
柴猛三两口把粥喝了个底朝天,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,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被温热的食物压下去一些。
他放下碗,抹了把嘴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石屋方向。
那个少女寨主,已经在文澜和李恪的陪同下回去了。
她离开时,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单挑,对她来不过是随手拍掉衣服上的一点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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