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忘点点头,目光转向阿树。
阿树拿起自己画的木片,上面是北边更广阔的区域。
“刘渠帅大营在赵家庄北边十里左右的缓坡上。从大营到断脊沟,主要有两条路。”
阿树的手指划过两条炭线。
“一条是偏西的官道,好走,但绕远,沿途有几个废弃的村子,容易被伏击。另一条是偏东的山道,难走,但近,要穿过一片叫‘枯木林’的密林。”
“刘渠帅如果急着支援,可能会走山道。但山道狭窄,一次过不了太多人,而且林子里视线不好。”
“我们在哪里伏击或者观察最合适?”沈忘追问。
阿树沉吟了一下,指着山道中段一处标记。
“这里,‘一线天’。两片石崖夹着一条窄路,地势险,但太明显,刘渠帅的人可能会警惕。不如在这里——”
他的手指移到更靠近断脊沟的一处缓坡。
“‘望乡坡’。地势高,能远远看到断脊沟谷口的动静,也能监视山道和官道两个方向。林子密,容易藏身,撤退也方便。”
沈忘将这两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。
接着,他又问了无数细节:哪些路可以快速穿插,哪些地方有水源,哪些地方容易迷路,不同天气下的视野变化……
山猫和阿树一开始只是被动回答,但渐渐地,也被沈忘这种刨根问底的劲头和清晰的思路带动起来,两人补充着、讨论着,将各自掌握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得更完整。
油灯添了两次油。
当沈忘终于将心中最后的几个疑问解开时,窗外已经透出蒙蒙的灰白色。
天快亮了。
山猫和阿树都是哈欠连天,眼皮打架。
沈忘却精神奕奕,眼中没有丝毫倦意,只有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。
他心翼翼地将那些画着地形的木片上关键信息默记于心,然后郑重地向山猫和阿树躬身行礼。
“多谢两位哥哥!这些信息,至关重要!”
山猫摆摆手,声音含糊。
“行了行了,赶紧弄你的计划去吧……让我们睡会儿……”
沈忘不再打扰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,轻轻带上门。
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脸上,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他没有回屋休息,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,蹲在地上,捡起一根枯树枝,在泥土地上开始勾画、推演。
脑海中,山猫和阿树提供的信息与他自己原有的认知不断碰撞、组合。
断脊沟谷口的布局,流民木棚的位置,粮仓的守卫,周围的地形……
刘渠帅可能派兵的路线,援兵的规模和时间预估……
云寨派出的人如何混入,何时煽动,如何制造混乱……
接应的地点选在哪里,需要多少人,如何识别和收拢有价值的流民……
撤退的路线怎么安排,如何应对可能的追兵或意外撞上刘渠帅援兵……
一个个问题浮现,又一个个被拆解、分析、寻找解决方案。
他做了不止一套方案。
有最理想的,有最稳妥的,也有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备选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寨子里开始有了人声。
沈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看着地上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复杂线条和标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计划,成了。
细节完善,漏洞补全,连备用方案都准备了三个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