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逃的人流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,在黑暗的山林里跌跌撞撞地奔涌。
七八十号人,大部分是青壮男子,脸上混杂着尚未褪去的惊恐、逃出生天的茫然,以及抢到粮食后眼底残余的凶光。
其间夹杂着一些少年,瘦骨嶙峋却眼神倔强。
还有少数妇人,紧紧抱着懵懂的孩子,或者搀扶着受伤的同伴。
更少的是女孩,大多衣衫破烂,神情麻木或惊惶。
人群中,那个头发枯黄、脸颊凹陷的少女尤为显眼。
她独自一人,步伐踉跄却异常坚持,手臂和肩膀的伤口草草用撕下的布条捆着,渗出血迹。
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同归于尽的死寂,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像是劫后余生的恍惚,又像是不知该往何处去的空洞。
周围不少流民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一些,目光里带着同情、嫌恶,或者仅仅是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那几个女孩当众被凌辱的事情,很多人都看见了。
荆河、王悍带着云寨队员,以及柴猛手下那五个亢奋不已的汉子,护在这股人流的外围和末尾,一边警惕着可能从断脊沟方向追来的溃兵,一边催促着流民加快速度。
“快!跟上!别掉队!”
“林子深处才有活路!”
山猫带着几个人在前面探路和清理痕迹,同时指挥着部分队员和流民,搬运着从断脊沟抢出来的三十袋粮食。
柴猛手下那五人此刻干劲十足,一人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粮食,健步如飞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。
“哈哈!过瘾!真他娘过瘾!”
山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咧嘴笑。
“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!又杀黄天狗,又抢粮食!”
“那是!跟着寨主的安排走,准没错!”
老猫也嘿嘿笑着,虽然累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这次他们立了大功,回去看谁还敢他们是只会吓唬人的土匪!
秃鹫则更警惕些,不时回头张望:“别光顾着高兴,当心后面有尾巴。”
“怕个鸟!”土狼啐了一口,“黄天狗都死得差不多了,就算有,那胆都吓破了,敢追来?老子正好再活动活动筋骨!”
夜枭没话,只是默默扛着粮袋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林木。
云怀瑾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,左肋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,疼痛让她微微蹙着眉,但步伐依旧稳定。
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支成分复杂、状态各异的队伍,评估着风险和掌控力。
大部分流民还算听话,跟着队伍埋头赶路,毕竟身后是刚逃出来的地狱,前面是未知但可能有希望的生路。
抢到粮食的人紧紧抱着麻袋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踏实感。
但混乱的种子,已经开始萌芽。
“把粮食给我!那是我先看见的!”
一个粗壮的流民汉子,突然扑向旁边一个瘦弱些的少年,想要抢夺少年怀里紧紧抱着的半袋糙米。
“滚开!这是我的!”
少年死死抱住粮袋,眼睛赤红,像护食的幼兽。
“找死!”
壮汉一拳砸在少年脸上,少年鼻血长流,却仍不松手,反而一口咬在壮汉手腕上。
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,滚倒在地,引来周围一片骚动和混乱。
几个同样抢到粮食的流民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收获,眼神警惕地看着旁人,更有甚者,目光开始不怀好意地在那些看起来更弱的流民身上打转。
争夺、推搡、咒骂,在疲惫和恐惧催化的贪婪下迅速蔓延。
“都住手!”
荆河见状,怒吼一声,提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就要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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