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才抬起头,看到了坡地上那个少女。
只一眼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太像了……太像了!
那眉眼,那神情,尤其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悲悯、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……像极了他每次屠杀村庄、生啖人肉后,噩梦中反复出现的、前来索命问罪的神佛雕像!
他因食人而扭曲的心灵,常年被恐惧和虚妄的“祈求宽恕”仪式所折磨,此刻将云怀瑾的形象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投影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牙齿咯咯打颤,几乎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云怀瑾没有理会他的失态,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物资,最后在李恪和柴猛身上。
“清点,入库。俘虏单独看押。”
她声音平淡,仿佛只是处理一批寻常货物。
“是!”
众人齐声应诺,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兴奋。
刘渠帅被粗暴地推搡着,走向寨门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处的少女身影,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,却更显得那身影清冷遥远,如同云端俯视人间的神祇,让他骨髓里都渗出寒意。
黄天营的刘渠帅部,至此,名存实亡。
……
夕阳的余晖将云寨的寨墙染成一片暖金色,却映照不出寨内此刻汹涌的澎湃。
物资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。
独轮车、临时赶制的拖架、甚至人挑肩扛,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溪流,从敞开的寨门源源不断地涌入。
沉甸甸的粮袋堆成了山,压得地面都仿佛下沉了几分。
兽皮,不再是零散几张,而是成捆成捆地搬进来,散发着山林和硝烟混合的气味。
熏肉、腌肉的咸香霸道地冲散了寨子里惯有的粥饭味。
更别提那些被心翼翼抬进来的、沉得需要两人合搬的木箱。
铜钱碰撞的细微哗啦声,像是最动听的仙乐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得有多少粮……”
“看那皮子!够做多少件袄子!”
“还有肉!那么多肉!”
“箱子!那是钱吧?肯定是钱!”
“酒!天爷啊,居然还有酒!”
无论是云寨的老队员,还是新来的流民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呆呆地看着这令人眩晕的“洪流”涌入寨子中央的空地。
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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