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澜远远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摇头失笑。
他转身回到石屋,对正在查看新绘制豫南地图的云怀瑾笑道:“寨主,您可真是……山猫和阿树那两个子,平日里好得能穿一条裤子,这会儿为了争队长,面上客气得跟什么似的,底下怕是较上劲了。”
云怀瑾头也没抬,手指在地图上一条新标注的、疑似黄天营粮道的径上划过,语气平淡。
“正常。有争,才有进。一潭死水,养不出真龙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想到了什么,抬眼看向文澜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文澜,你也是。”
“若有后来者,文书比你更条理清晰,算账比你更快更准,规矩定得比你更周全稳妥……你这大管家的位置,坐得可还安稳?”
文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后背仿佛被冷风吹过,警铃大作!
他立刻挺直腰板,脸色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寨主提醒的是!属下定当更加勤勉,精益求精!那个……新缴获的物资清册还有几处需要核对,属下这就去办!”
完,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行礼,快步退出了石屋,仿佛后面有狼在追。
看着文澜仓促离去的背影,云怀瑾眼中那丝笑意终于明显了些。她端起旁边的竹筒,喝了一口水。
一直安静坐在角凳上、核对今日分发记录的云逐光,忽然抬起头,脸上带着点促狭,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云怀瑾。
“阿姐,你刚才是故意的吧?吓文先生。”
云怀瑾差点被水呛到,咳嗽了一声,放下竹筒,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瞥了云逐光一眼。
“别瞎,我那是勉励他上进。”
云逐光才不信,撇撇嘴,声嘀咕:“明明就是……阿姐变坏了。”
“哦?”
云怀瑾眉梢微挑,目光在云逐光面前那写得密密麻麻、却工整清晰的记录木板上。
“逐光,你最近的记账法是越发熟练了,听还开始教几个新来的孩子?若是教得不好,或是账目出了纰漏……”
“阿姐!”
云逐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,脸涨红,抱着他的宝贝木板,又急又委屈地喊道。
“我才不会出错!我教得可认真了!”
看着家伙急吼吼的样子,云怀瑾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,如同春冰初融,虽然浅淡,却真实温暖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逗他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。
云逐光抱着木板,看着阿姐嘴角那抹未散的浅笑,心里那点委屈也没了,反而觉得……这样的阿姐,好像比以前那个总是冷冰冰、没什么表情的阿姐,更让人想亲近一点点?
虽然“坏”了点。
石屋外,夕阳的余晖洒满寨子。
训练场上的呼喝声,建设区的号子声,孩子们追逐的嬉笑声,妇人晾晒衣物的交谈声,还有远处后山隐隐传来的、山猫和阿树各自训导新人的严厉声音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嘈杂,却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卷吧,都卷起来吧。
在这乱世的夹缝中,唯有不断向上,不断变强,不断将身边的人也带动起来,才能在这片血色的大地上,真正站稳脚跟,为自己,也为更多挣扎求存的人,挣出一片能喘息、能成长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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