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子里的生活依旧忙碌，但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。
训练照常，建设照常，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——明天就是除夕了。
新来的十五个百姓被文澜安排妥当了。
十个青壮暂时编入建设队，跟着周大山加固寨墙；三个妇人被夏木带去妇人队，学习缝补和做饭；两个孩子则被秋叶领着，和寨子里其他孩子一起，做些简单的活计。
那个丢了孩子的妇人，青禾特意去找了石菖蒲。
石菖蒲给她诊了脉，开了些安神的草药，又让冬青陪她话。
冬青才六岁，却像个大人似的，端着药碗坐在妇人身边，声着寨子里的规矩，着石姐姐的医术多厉害，着在这里很安全。
妇人听着，眼泪又掉下来，但这次，她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：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。
冬青拍拍她的手：“不谢。石姐姐，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妇人用力点头，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……
除夕。
天还没亮，寨子里就热闹起来了。
训练暂停，建设暂停，所有人都投入到“过年”的准备中。
男人们忙着清扫积雪，把寨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女人们聚在灶房区，洗菜、切肉、笑声不断。
孩子们跑来跑去，帮忙递东西，或者在养殖区里逗鸡摸兔子，嘻嘻哈哈好不热闹。
云怀瑾站在石屋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云逐光抱着他的宝贝账本跑过来，脸红扑扑的。
“阿姐！文先生，今天咱们吃羊！烤全羊！”
“嗯。”云怀瑾点头，“去告诉夏木，羊宰了，好好烤。”
“好！”
云逐光转身就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阿姐，老虎肉呢？炖还是烤？”
“炖。”云怀瑾，“肉硬，炖烂了才好吃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家伙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日头升高的时候，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堆篝火。
最大的一堆火上架着一头剥洗干净的全羊，油脂滴在火上，“滋滋”作响，香气飘出老远。
旁边两口大陶罐里炖着老虎肉，汤汁翻滚，肉块沉浮，混合着野葱和干菇的香味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另一堆火上架着几口大锅，里面煮着粟米干饭——不是粥，是实实在在的干饭，米粒饱满，热气腾腾。
菜也有。
腌菜切丝，还有从后山挖来的冬笋，切成片和腌肉一起炒，油亮亮的。
新来的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喃喃道：“这……这真是过年啊……”
他旁边的妇人抹了抹眼睛：“俺……俺好几年没吃过这样的饭了……”
孩子们更是眼睛发直，盯着烤羊流口水。
夜幕降临。
篝火烧得更旺了，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空地。
所有人——老队员、新百姓、孩童、妇人，大家围坐成几个大圈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碗，碗里盛满了饭，饭上盖着肉和菜。
肉香、饭香、柴火燃烧的烟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弥漫在寒冷的夜空中。
云怀瑾站在篝火旁。
她今天也换了件厚实些的兽皮袄子，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的脸更，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中却亮得惊人。
她手里拿着竹筒做的杯子，里面是清水。
“诸位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那些新来的百姓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碗。
云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圈。
她看见荆河咧着嘴笑，柴猛搓着手等开饭，王悍沉默地坐着，文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石菖蒲静静地看着火，沈忘隐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，青禾扶着那个妇人坐在稍远些的地方……
她看见云逐光抱着碗眼巴巴看着烤羊，看见夏木、秋叶、石头那些孩子坐得笔直，看见周大山憨厚地笑着，看见李恪依旧冷着脸但眼神柔和了些……
她看见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兽皮袄子，每个人都端着一碗满满的饭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意，眼睛里都亮晶晶的，映着篝火的光。
像星星。
在这片黑暗的乱世里，倔强亮起的星星。
云怀瑾举起竹杯。
“云寨能有今天，不是靠我一个人。”
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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