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那边又传来肉香。
文澜真去留了一碗，这会儿正端着口喝，烫得直吸气。
荆河、王悍、柴猛各带着自己的副队长，蹲在训练场边上，一边吃肉一边商量怎么挑人、怎么训练。
陈易被一群弓手围着，正在讲解竹弓的保养技巧。
夏木和秋叶带着几个女孩，把东区棚子外那些空碗收起来清洗。
石菖蒲在医护棚里给最后几个伤员换药，冬青和豆子在一旁打下手。
青禾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忘走到她身边，低声了几句，她点点头，转身消失在阴影里。
云怀瑾站在石屋窗前，看着这一切。
……
月光透过木窗棂，稀稀洒在通铺上。
李大壮躺得板板正正，眼睛盯着低矮的屋顶，半天没睡着。
旁边铺位上，刘全翻了个身，压低声音：“大壮，睡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我也没。”刘全顿了顿，“你……咱们这就算混出来了？”
李大壮没立刻回答。
混出来了？
好像是。
今天训练场上，文澜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，底下那些新来的青壮看他们的眼神，有羡慕，有敬畏。
王悍拍他肩膀“好好干”的时候，他腰板挺得笔直。
可心里总有点虚。
几个月前，他还是一伙流民跟着侯三来到野狼峪寻找出路，当时脑子里除了活下去没别的念头。
现在呢？
副队长了，手下要管五十号人，月底还能多分半斤肉。
“哎，你们……”
另一边的王老五也翻过身来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侯三和赵四，要是看到咱们现在这样，得气成啥样？”
通铺上一阵沉默。
侯三，那个身手好但心黑的老兵油子，带着他们进野狼峪，拿兄弟挡刀，被寨主一刀抹了脖子。
赵四，一直暗地里要反想抢，最后成了李教头练手的“活靶子”，死的时候眼珠子瞪得老大，像是不敢信。
李大壮还记得赵四死前那声嘶吼。
“你们迟早要后悔！”
后悔吗？
他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心里那点虚渐渐散了。
不后悔。
在这儿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地方睡安稳觉。
出去拼命，回来有肉吃，立功了能升职。
寨主话少，但一不二，该赏的赏，该罚的罚，不糊弄人。
“侯三那王八蛋，活该。”刘全忽然，“赵四……也是自找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
王老五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，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。几个月前咱们还在逃命，现在都当上‘老队员’了，还带新人了。”
李大壮侧过脸看他。
“老五，你别急。这次没选上，下次还有机会。陈易那子，当初瘦瘦的一直护着文澜，现在都独当一面当上远攻队队长了。”
提到陈易，王老五眼神亮了亮。
“那子是真厉害，箭射得准，脑子也灵光。荆河都还夸过他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李大壮坐起身，“咱们也得加把劲。别让后来的人超过去了。”
“对！”刘全也坐起来，“明天训练，老子非得把那帮新崽子练趴下！”
三人相视一笑，心里那点唏嘘感慨，被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取代了。
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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