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悍深深看了文澜一眼。
这个书生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缜密和决断力。
他不再多言,重重点头:“我这就去安排人手,明确任务,检查武器。”
他们随身携带的,除了明面上的腰刀,还有藏匿的短刃和匕首。
“心,莫要让外面的人察觉。”文澜叮嘱。
王悍无声地点头,又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。
厢房里只剩下文澜和兰草。
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微微晃动。
“兰草。”
文澜看向这个一路沉默却异常可靠的姑娘,“明日……凶险异常。你……”
“文先生放心。”
兰草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异常平稳,她的手轻轻按在腰间,那里藏着她的短匕和药囊。
“石姐姐教过我,也……见过血了。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文澜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睛,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沉淀下来。
他走到窗边,再次推开窗户,夜风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
明夜此时,梁郡将不再是如今的梁郡。
而他,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账册和章程间打转的文弱书生了。
……
梁郡,货栈。
几乎在文澜收到指令的同时,沈忘也拿到了由暗影司另一条线传递进来的、密封的竹筒。
屋子里没有点灯,只有从破损瓦缝漏下的、清冷稀薄的月光。
沈忘就着这点微光,展开云怀瑾的手令,快速阅读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看到的不是关乎数百人性命、一城得失的惊天计划,而只是一份寻常的物资清单。
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幽亮的眼睛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影五,影六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两个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明日入夜后,召集所有在梁郡的暗桩,按甲、乙、丙三组,分赴城东废弃的染坊仓、城南旧砖窑、城西早已关张的木材场。”
沈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子时三刻,同时纵火。火势不必求大,但求同时燃起,位置要显眼。用我们准备好的火油和引火物,动作要快,放火后立刻撤离,按预定路线分散隐藏,不得暴露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齐声应道,没有多余的问题。
“另外。”
沈忘指尖在云怀瑾手令的某个标记上轻轻一点。
“通知我们在郡守府后门打更的那个老卒,还有周家货栈那个贪夜的帮工,明晚子时前后,找个由头,暂时离开他们的岗位片刻。时间不需长,半刻钟即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影五、影六领命退下,如同水滴融入黑夜。
沈忘独自坐在黑暗中,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动,模拟着明夜梁郡可能出现的混乱图景。
火起,惊乱,郡兵必然会被调动,视线会被吸引。
张烈会如何反应?陈庸会如何惊恐?周家会如何自保?
而文澜和王悍,就要在这片混乱中,执行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一步。
计划很冒险,但时机抓得极准,正卡在各方矛盾最深、戒备却又因互相牵制而出现缝隙的节点。
他想起文澜入城后的表现,那个书生的成长速度,出乎他的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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